第十七回 人兽关头

 吕玉瑶道:“有个年约二十左右,粗眉大眼黑脸的少年,家父与他也是世交,去岁他来给家父拜寿,在我们家中住下,住了三四个月,不久之前才离开的……”

 吕玉瑶话未说完,娄人俊已是哈哈一笑,说道:“侄女说的敢情就是在令尊六十大庆那天,在你们家里打败了黑鹰年震山,如今在江湖上已是谁个不知、哪个不晓的少年英雄凌铁威?”

 吕玉瑶对他本来殊无好感,甚至鄙视他的为人的,但听得他这么样的称赞凌铁威,好感纵然没有,恶感则是大大减少了。当下连忙说道:“不错,不错,我说的正是凌铁威。听说他离开我家之后,就来到宝庄,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娄人俊道:“可惜你迟了一步。”

 娄人俊的妻子却道:“当家的,我说你这话可说得错了,依我说哪,幸亏吕家的大妹子没有早来!”

 吕玉瑶心中卜卜地跳,说道,“伯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妇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大妹子,我是个直爽的脾气,直话直说,你听了可别生气。

 “你听到的那个消息一点不错,如果你昨天来的话,还可以见着凌铁威,他是今天早上刚刚走的。

 “不过大妹子哪,我的想法也不知对不对,依我说呀,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吕玉瑶道:“为什么?”

 娄人俊的妻子道:“凌铁威这小子是来的时候有人伴着来,去的时候有人陪着去!陪伴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听说还是蒙古的一个什么公主的身份呢,有个汉人的名字叫云中燕。

 “唉,你没看见,你不知道,他们在我家里,可真是亲热得令人肉麻,同出同进,形影不离,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我说句公道话。其实依我看哪,这云中燕虽也算得美貌,却怎比得大妹子。凌铁威这小子,唉,唉,武功那是没话说了,可惜人品差了点儿,大妹子,你也不用为他伤心了。”

 吕玉瑶听了这番话,心头不觉一片茫然,惶惑已极:“不对吧?凌大哥,他,他竟会如此?”

 当然,如果她只是听到娄人俊这婆娘的说话,她自是不会相信,但如今这婆娘的说话却是与秦龙飞与小程子的说话若合符节,可不由得她不有点儿半信半疑了。

 秦龙飞听了却是大为宽慰,说道:“凌大哥既是跟云中燕走了,咱们可也无法把他拉回来。吕姑娘,你也算得是尽了心事了。明天一早,咱们还是回家吧。”

 吕玉瑶道:“娄庄主,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个人是不是蒙古武士?”

 娄人俊道:“贤侄女,你是责怪我不该收留蒙古鞑子吗?唉,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我的出身瞒不过你,我是做没本钱买卖的,以前我在中原劫夺所得的珠宝,大都是经过蒙古偷运到西域各国出售,是以结识了蒙古的国师龙象法王,此次龙象法王亲自率领武士来到中原,我一来不是他的对手;二来也不能不买他过去的交情,只好让他们寄居舍下了。”

 吕玉瑶道:“娄庄主,我不是说你这个。”要知她早已知道娄人俊不是好人,对他的和蒙古人往来自是不以为奇。她要知道的只是凌铁威与云中燕的真相,也就懒得多管娄人俊的闲事了。虽然她对此事是十分不满。

 娄人俊道:“啊,那么贤侄女你的意思──”

 吕玉瑶道:“你说凌大哥和云中燕昨天业已离开宝庄,何以却又有蒙古武士仍然留在这里?”

 娄人俊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们两人离开?”说至此处,皮笑肉不笑地打个哈哈说道:“或许云中燕是只想凌铁威陪伴她吧?她是蒙古公主的身份,她说只要凌铁威送她回去,龙象法王也是不好阻拦。”

 娄人俊的妻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说道:“痴心女子负心汉,自古皆然。吕家大妹子,我劝你也不必为这样的负心汉伤心了。”

 吕玉瑶面上一红,正容说道:“庄主夫人切莫误会,凌铁威于我家有恩,他离开我家之时又是伤还未愈的,我自是不能不打探他的消息。”

 那婆娘呲牙裂齿地笑道:“大妹子,可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我也没有说错。不过好在你没有把他当作心上人,我倒是可以放心了。时候不早,你到我房里睡一觉吧。人俊,你今晚陪秦公子在外面客房睡,好不好?”

 娄人俊道:“我还要给秦公子换一次药呢,今晚我大概只能在这里打个盹儿,不能安睡了。”秦龙飞道:“对,吕姑娘,你用不着在这里陪我,你还是早点安歇去吧。”

 吕玉瑶虽然讨厌那个婆娘,但比较起来,却还是更讨厌娄人俊多些,心想:“他们若要害我早就可以下手,我多加小心就是。这婆娘也不是母老虎,我用不着怕她。”于是也就无可无不可的跟那婆娘进她的卧房。

 娄人俊早已替秦龙飞接好脱臼,吕玉瑶走后,又再替他换了一次金创药。殷勤服恃,令得秦龙飞倒是颇为“受宠若惊”了。

 秦龙飞暗自想道:“娄庄主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心念未已,只听得娄人俊问他道:“令尊是──”

 秦龙飞道:“家父讳虎啸,老虎的虎,啸声的啸。”心想:“莫非他是敬畏爹爹,是以才这样好的招呼我?”

 果然便听得娄人俊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秦大侠的公子。令尊的大名,老夫也是久仰的了。今晚得与公子相会,何幸如之!”

 秦龙飞只道所料不差,心里暗暗欢喜,正想说几句得体的客气话,不料娄人俊接着却说道:“令尊武学名家,老夫虽然无缘结识令尊,但也知道令尊是以霹雳掌驰誉武林的,如今我有一事未明,想向公子请教。”

 秦龙飞道:“庄主请说。”娄人俊道:“何以公子刚才所使的武功却不似霹雳掌,莫非另有师父。”

 秦龙飞道:“这个,这个──”要知青袍客是不许他泄漏拜师的秘密,但如今已给娄人俊看破,秦龙飞料想难以骗他,是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对答才好。

 娄人俊哈哈一笑,说道:“你的师父是不是青袍客?你拜他为师,对旁人不可泄漏,对我说却是无妨!”

 秦龙飞怔了一怔,说道:“娄庄主如何得知?”

 娄人俊哈哈笑道:“秦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龙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娄人俊不等他回话,已是自问自答道:“青袍客叫你来的时候,大概还没有告诉你吧。他可正是我的师兄!”

 秦龙飞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说道:“原来是师叔,请恕晚辈失敬了!”

 娄人俊将他按下,笑道:“今晚当真险些儿就是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认不得自家人了。好在你是和吕东岩的女儿一起来,和卓合图交手之时,又使出师兄的独门掌法,我才知道你是师侄。”

 秦龙飞不觉有点诧异,心里想道:“他从我的掌法看出是他本门功夫不足为奇,但何以我与吕姑娘同来也是一个破绽呢?此事和我是他的师侄又有何干?”

 娄人俊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咱们如今是自己人了,你有什么话大概也不怕对师叔说吧?”

 秦龙飞道:“不知师叔要想知道什么?”

 娄人俊忽地问道:“师侄,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吕姑娘?”

 秦龙飞满面通红,讷讷说道:“师叔、师叔取笑了。”

 娄人俊笑道:“我自信老眼无花,你对那位吕姑娘的情意,我早已看出来了。嘿、嘿,咱们是自己人,你又何必瞒我?你的师父都已经对我说了呢!”

 秦龙飞怔了一怔,道:“原来师叔早已料到有今晚之事?”

 娄人俊点了点头,说道:“青袍客师兄前日曾到过这里,他说收了你做徒弟,还说你有为难之事,必须得吕东岩的女儿做妻子,方能化祸为福,有这事么?”

 秦龙飞听他说得确实有据,只好承认,道:“师父是曾这样授计弟子,不过……”

 娄人俊打断他的话道:“你师父为你设想周到,那是决计不会错的。

 “他说你迟早会同这位吕姑娘来娄家庄,叫我帮你的忙。嘿、嘿,我可没想到你今晚来得这样快。哈哈,现在咱们都已说清楚了,你要我帮你的忙么?”

 秦龙飞方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见我与吕姑娘同来,就知道我是他的师侄。甚至根本不用看我出手了。”

 娄人俊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呀?这是一件大事,你对师叔也用不着害羞了。”

 秦龙飞心头鹿撞,低声说道:“不知师叔计划怎样帮忙于我?”

 娄人俊瞅着他,似笑非笑地一字一句的缓缓吐了出来:“快刀斩乱麻,生米煮熟饭!”

 秦龙飞吃了一惊,说道:“这,这,这……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娄人俊笑道:“你这样聪明的人,还不明白?我是叫你今晚就与吕姑娘成亲!”

 秦龙飞脸上发烧,心头剧跳,颤声说道:“她、她肯吗?”

 娄人俊哈哈笑道:“你师婶是个善于使用迷药的行家,那位吕姑娘如今早已是人事不知了。不由她不肯,你这个现成的新郎总之是做成的了!”

 秦龙飞毕竟是名家之子,天良未泯,多少还有点儿羞耻之心,听了这话,面红过耳,说道:“这──这个恐怕不大好吧。”

 娄人俊道:“俗语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何况我教你做的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难道你愿意把这位如花似玉的吕姑娘让给轰天雷这傻小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自会乖乖的顺从你。你们郎才女貌,正是一对好夫妻,你说这有什么不好?机不可失,莫迟疑了,跟我进去吧!”

 秦龙飞好像着了魔法,迷迷茫茫地站了起来,竟然糊里糊涂的就跟他进去。

 娄人俊将他送到卧房,笑道:“你自己进去吧,我可不能陪你了!”

 卧房里一灯如豆,只见吕玉瑶和衣而睡,果然是睡得很沉。秦龙飞轻轻地叫道:“吕姑娘。”她一点也没知觉。

 秦龙飞心头卜卜地跳,“唉,我能够干这种坏事吗?”在这是人还是禽兽的关头,他禁不住内心交战了。

 吕玉瑶昏迷的时候,轰天雷在囚房里却正是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夜深人静,他隐隐听得远处似有喧闹之声。心里想道:“难道又是黑旋风来了?”他知道娄家庄很大,声音虽然是在“远处”,但这“远处”料想仍是在娄家庄的范围之内。

 忽见一条黑影悄没声地进入了他的房间,轰天雷吃了一惊,只听得那人悄悄说道:“别慌,是我!”眼前一亮,那人已是点燃了油灯。却原来是云中燕。

 轰天雷诧道:“你怎么这么晚还来?”

 云中燕道:“特地给你送药来的。你的伤还疼不疼?”

 轰天雷道:“外伤倒没什么,只是没有气力。”

 云中燕道:“你服下这颗药丸,不久就有气力。”

 轰天雷道:“我是中了毒么?”

 云中燕道:“不错,他们把酥骨散溶化在茶水中,我未偷到解药之前,不敢告诉你。”

 轰天雷道:“啊,你这解药是偷来的?”

 云中燕道:“正是从龙象法王房间里偷来的。好不容易才给我等到一个他不在房间的机会。”

 轰天雷吃惊道:“给他发现,不是连累了你么?”

 云中燕道:“顾不了这许多了,你赶快服了它,气力恢复,马上逃走!”

 轰天雷道:“不,我不能连累你!”

 云中燕道:“你别傻啦,不偷我也偷了,难道你还要我再冒一次险把解药送回去吗?你放心,谅他们也不敢难为我的。”

 轰天雷一想也是道理,说道:“那么你也和我一起逃跑吧。”

 云中燕道:“你服下再说。”待他服下,方始说道:“我不能跑的。”

 轰天雷道:“为什么?”

 云中燕苦笑说道:“我是蒙古的公主,你忘记了么?”轰天雷听她这么说,倒是不便劝她。呆了一呆,问道:“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中燕道:“不错,但听说只是一场虚惊,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轰天雷道:“来的是什么人?”

 云中燕说道:“听说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娄家庄的人起初以为他们是刺客,后来才知道是和庄主相识的。听说现在庄主正在招待他们,所以你趁这机会溜走,可以减少许多风险。”

 轰天雷道:“哦,是庄主的朋友?可知道他们的名字?”

 云中燕道:“这件事是卓合图告诉我的,可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名字。我与他们娄家庄的人极少往来,也不方便打听。嗯,你多管这些闲事干吗?”

 轰天雷茫然若失,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心里想道:“一男一女,都很年轻,那女的会不会是玉瑶呢?若然当真是她,那男的想来该是丘大成了?吕家和娄家是邻县,娄人俊认识他们也不稀奇,或者真的是她来打听我的消息?唉,我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哪里有这样凑巧的事?她足迹不出大门,又焉能知道我在这里遭难?”

 云中燕说道:“咦,你在想些什么?”

 轰天雷素来不会说谎,但这心事可是不便和云中燕说。当下面上一红,顾左右而言他,说道:“你这解药果然不错,我的气力回来啦。云姑娘,这次得你帮我这样大忙,我真不知当如何报答你才好?”

 云中燕笑道:“原来你是想着这个。你是黑旋风的好朋友,我帮忙你是应该的。只须你见着黑旋风,和他说那部兵法我已经交给了时一现,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你的气力已经恢复,赶快走吧。”

 轰天雷道:“我一定替你做到。好,那我走啦!”

 两人走出院子,云中燕悄声道:“今晚本是卓合图守夜,他刚刚打了一架,见没有事,就偷懒回去歇息了。你放心从后园走吧。”原来卓合图性子好强,他要静坐一会运功清除余毒,却不愿意说给别人知道,让别人来替代他。

 轰天雷道:“我会小心的了。你也请回去吧。”

 不料他刚刚走到墙边,正要逾墙而出的时候,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跑不了的,你回来吧!”

 云中燕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最忌惮的龙象法王。

 只见龙象法王站在院子当中,并未追过去,只是双手虚空一抓,轰天雷就似给人拉着后腿一般,不由自己的退了一步。

 龙象法王凌空三抓,轰天雷退了三步。云中燕吓得慌了,不觉失声惊呼。此时乌蒙、卓合图已是闻声而出。

 龙象法王方始装作发现云中燕的样子,说道:“咦,贝丽公主,你怎么也在这儿?卓合图,快送公主回去。”为了顾全云中燕的面子,他佯作不知轰天雷是她放走的。但发出的这道命令,实际却等于是叫卓合图监视她了。卓合图施了个礼,说道:“公主放心,有国师在此,这小子是决计跑不了的。请公主回房安歇吧。”

 轰天雷连退三步,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力,双足牢牢“钉”在地上,龙象法王凌空发出的内力,第四抓已是不能移动他的身躯。原来轰天雷初时之所以给他抓动,那是因为解药的药力未透,他的功力才不过恢复了六七分之故。

 龙象法王第四抓不动他,颇感意外,心道:“怪不得乌蒙曾吃过他的亏,若是他的功力完全恢复,我这龙爪手只怕也奈何不了他,非得和他过招不行了。”当下加了几分劲道,凌空再抓一抓,轰天雷身形晃了两晃,脚步仍是没有移动。

 虽然没有移动,却已吃力非常,满头大汗。龙象法王冷冷说道:“你这小子再要逞强,我可难保你不受内伤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谁敢伤我徒儿?”声到人到,一股雄浑之极的掌力,排山倒海般的向龙象法王涌来!

 龙象法王变抓为掌,一掌拍出,也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两股劈空掌力一撞,龙象法王的僧袍像涨满了的风帆,对面那人也是身形连晃,比较之下,还是龙象法王掌力略胜一筹。

 龙象法王哈哈笑道:“霹雳掌果然名不虚传,来的想必是秦大侠了?老衲慕名已久,难得秦大侠亲来赐教!”大笑声中把龙象功发挥到第九重。

 龙象功共分九重,后一重比前一重的劲道要强一倍,使到了第九重,已是把龙象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真就似狂涛骇浪似的,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

 龙象法王自忖可以把秦虎啸击败,正在得意,忽地又有一股力道袭来,这股力道和秦虎啸的霹雳掌的刚猛掌力完全不同,是一股柔和之极的内力,突如其来,无声无息。但力道虽然柔和,却是绵绵不绝,十分坚韧。一柔一刚,与霹雳掌各有千秋,都是上乘内功,足可与龙象法王的龙象功周旋!

 轰天雷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联袂而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父秦虎啸,另一个正是吕玉瑶的父亲吕东岩。

 秦虎啸叫道:“威侄,留神!”说时迟,那时快,乌蒙已是向他扑来。轰天雷受他折磨受得够了,大怒喝道:“狗鞑子敢来欺我!”反手一掌,就与乌蒙恶斗起来!

 这一掌震得乌蒙虎口隐隐作痛,吃了一惊,但感到对方的掌力不及从前,一惊之后胆子又大了起来,心里想道:“原来公主果然是偷了解药给他,好在他的功力未曾完全恢复,我胜不了他也不至于在一时三刻落败。待师父收拾了这两个老的,擒这小子,易于反掌。”当下抖擞精神,与轰天雷恶斗,果然得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但乌蒙以为师父可以稳操胜券,却不知龙象法王正在暗暗叫苦。吕东岩与秦虎啸联手之后,刚柔并济,威力大增,龙象法王使到第九重的龙象功,也是不免要处在下风了。

 云中燕武学造诣不弱,一看之下,已知龙象法王决难取胜,心上一块石头放了下来,料想轰天雷今晚定可脱险,当下冷冷说道:“我自己会走,不用你陪!”甩开卓合图,径自进去。

 卓合图呆了一呆,不知道跟她进去的好还是去助乌蒙的好。虽然他是奉了国师之命,但公主的话也不好违抗。正自踌躇,忽听有人叫道:“吕大哥,令媛在这里,快来,快来!”接着又听得另一个人的声音叫道:“来人,快来人啦!”

 叫“吕大哥”的那个人是时一现,那另一个人却是娄人俊。卓合图听得娄人俊的声音,正好藉这机会自下台阶,便向声音的来处跑去。

 且说秦龙飞在娄人俊的卧房里,看着不省人事的吕玉瑶睡在床上,正自心旌摇摇,在这人兽关头内心交战的时候,忽地窗子无风自开,一把泥沙洒了进来。

 秦龙飞大吃一惊,喝道:“是谁?”

 那人并未回答,却听得娄人俊大喝道:“好大胆的贼子,哪里走!”

 原来秦虎啸、吕东岩、凌浩和时一现是一同来到娄家庄的,四个人分头搜索,时一现恰好闯进了娄家内宅,撞上了秦龙飞干的这桩“好事”。他看见秦龙飞呆呆地站在床前,似乎是有点不大敢做坏事的样子,是以也就不想令他太过难堪,洒把沙子进去惊醒他。

 这把沙子洒了进去,房里房外,都有人吓了一跳,房子里的是秦龙飞,房子外面则是在替秦龙飞把风的娄人俊。

 娄人俊是个在黑道上混了几十年的大行家,什么江湖上的伎俩都瞒不过他,这次竟然给时一现闯进内院,方始发觉,大惊之下,忙向黑影现身之处扑去。

 时一现本来可以逃跑的,但因吕玉瑶还在虎口之中,他也不知道这把沙子洒了进去会收到什么效果,又怎敢放心跑开?尤其当他看清楚了是娄人俊向他扑来之后,心里更是惊疑不定,隐隐感到这桩事情可能是比他想象的更坏了。

 “龙飞怎的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吕玉瑶又怎的会昏迷在娄人俊的卧房之内?难道龙飞这孩子已是误入歧途,做了娄人俊一伙了?”心念未已,只觉劲风飒然,娄人俊未扑到,劈空掌力已是震动他的身子。

 “我且在这里缠着他。”时一现打定主意,一个“黄鹄冲霄”,身形掠过一重瓦面,避开娄人俊的掌力。

 娄人俊喝道:“小贼给我滚下来!”揭了一叠瓦片,以掌力震裂,变成无数碎片,冰雹般的向时一现飞去。时一现轻功超妙,本领却是不济,在屋面上施展腾挪闪展的功夫,虽然没有给他打着,却也立足不稳,给他迫得跳下来了。

 娄人俊看清楚了是时一现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这厮神出鬼没,他打不过就跑,我只怕没法擒他。但无论如何,我可不能让他跑出这所庄子!”

 时一现则是心里想道:“打我是决计打不过他的了,该叫谁来帮手呢?”毕竟他还是有点爱惜秦龙飞,心想若是给秦虎啸知道儿子干的“好事”,只怕非得把秦龙飞打死不可,于是当作只是发现了吕玉瑶的踪迹,把她的父亲吕东岩叫来。他在大叫吕东岩快来的时候,也正是娄人俊呼唤援兵的时候。

 秦龙飞听见是时一现的声音在叫吕东岩,这一下当真是吓得魂不附体,“我可不能给她父亲瞧见。但他们父女相会,也会把我的谎言拆穿,这可如何是好?”他本来有点小聪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趁着娄人俊与时一现在院子外面追逐游斗之时,吕东岩还未来到,立即把尚在昏迷的吕玉瑶背了起来,悄悄的从后窗跃出,一溜烟的便逃跑了。

 娄家的院子很大,有几座假山点缀其间,时一现绕着假山,好像是和娄人俊玩捉迷藏的“游戏”。

 时一现是天下第一神偷,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乃是他的看家本领。这晚月黑风高,又有假山遮挡了视线,他看不见秦龙飞已经悄悄溜走,但秦龙飞背着个人奔跑,那粗重的脚步声,却给他听见了。不过他还不敢断定是不是秦龙飞。

 他正想摆脱娄人俊追上去察看,娄人俊这边援兵已到,是他的妻子和四个丫鬟。这婆娘名叫张彩玉,也是女盗出身,在未嫁给娄人俊做填房之前,倒是有一次曾经和时一现联手做过买卖,劫过一名贼官的。

 张彩玉见是时一现,妖里妖气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咱们本是同行,你怎么偷到小妹当家的头上来了?”

 时一现冷笑道:“我只偷金银财宝,可不像你们夫妻,会偷人家的闺女!”

 张彩玉笑道:“这么说你不是来做贼,是来‘起赃”的了?”

 时一现冷冷说道:“不错,你若是还讲同行义气,请把吕东岩的女儿交出来吧!哼,你知不知道,吕东岩也已经来了?”

 张彩玉装作吃惊的神气,叫起撞天屈来,说道:“时一现,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吕东岩呀!”

 时一现怒道:“什么谣言,是我亲眼见到的!”

 张彩玉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事,你一定看错人了!”

 时一现蓦地一省:“这婆娘莫非使的是缓兵之计?好让他们把吕姑娘藏起来,并叫秦龙飞逃走?”他这一猜,倒是猜中了一大半,原来秦龙飞带了吕玉瑶逃走,虽然不是出于他们夫妻的主意,但却是得了这个婆娘暗中相助的。她已经知道秦龙飞逃走,正是由于她传下命令,秦龙飞才没有受到阻拦,否则以秦龙飞这种寻常的轻功,背着个人,焉能逃得出娄家庄去?

 时一现识穿她的诡计,冷笑说道:“好,你说我是看错了人,那我倒要去仔细瞧个清楚了!”

 只听得鞭声呼响,张彩玉挥动长鞭,拦住他的去路,说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休怪我不讲同行义气,嘿、嘿,你先不讲‘行规’,到了此地,不来拜访‘坐客’,却私自摸到我的家里来。我岂能让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识相的请你还是进屋子里坐坐,咱们好好的叙叙吧。”她口中说话,手里的长鞭可是丝毫不缓。时一现若然只是对付娄人俊夫妻中的任何一个,要摆脱他们的纠缠并非难事,但在他们夫妻背腹夹攻之下,要逃走可就难了。

 时一现乘暇抵隙,好不容易觅得一个机会,从娄人俊夫妻联手夹攻的缝隙之中钻出。不料刚刚跃下假山,只见幢幢人影,长鞭飞舞。走到东面,东面一条长鞭;走到西面,西面一条长鞭;走到南面,南面一条长鞭;走到北面,北面一条长鞭!四面响起鞭声,原来是张彩玉的那四个丫鬟,早已在四方埋伏,正是准备对付时一现突围的。

 这四个丫鬟是娄人俊夫妻亲自教出来的,本领委实不弱,四条长鞭,纵横阻击,无隙可乘。时一现在急切之间,竟是逃不出去。

 娄人俊冷笑道:“鱼儿钻进了网,还想逃吗?”夫妻同上,那四个丫鬟退下四方,仍然挥动长鞭堵截,布成了一个鞭阵。此时时一现已是在空地之上,无法利用假山的屏障,被困垓心,不消片刻,包围圈已是越缩越小。

 且说吕东岩听得时一现的呼喊,知道时一现发现他的女儿,当真又是吃惊、又是着急。吃惊的是不解他的女儿,怎的也会跑到娄家庄来?着急的是当前的敌手太强,他和秦虎啸联手,斗这龙象法王,才不过刚刚占得上风,他一走开,只怕秦虎啸支撑不住。

 秦虎啸道:“救令媛要紧,你快去吧!猛地一咬牙根,霹雳似的三声大喝,呼呼呼劈出三掌,这三掌的力道,宛似狂涛拍岸,暴风摧树,饶是龙象法王功力深湛,也是不能不接连退了三步。机不可失,吕东岩无暇思量,立即从缺口冲出,说道:“秦兄,我去去就来!”

 卓合图也正在向前奔跑,吕东岩从他身旁掠过,顺手反劈一掌,卓合图如何抵挡得住他的掌力,跌了个四仰八叉,还算他的武功不弱,吕东岩用的又只是劈空掌力,这一跌摔得不轻,侥幸却没受伤。

 卓合图爬了起来,龙象法王叫道:“乌蒙,你和他一道去!”他因见乌蒙抵敌不住轰天雷,自忖去了吕东岩这个强手,以自己的本领尽可以胜得了秦虎啸、轰天雷这两师徒了,而娄人俊却未必敌得过吕东岩,是以叫乌蒙前往救援。乌蒙正在吃紧,巴不得师父有这吩咐,当下连忙抽身。龙象法王展开了第九重的龙象功,把秦虎啸与轰天雷全都笼罩在他的掌力之下。

 吕东岩来得正是时候,看见时一现被围,立即闯入鞭阵,喝道:“好呀,娄人俊,你敢欺负我的女儿!”声到人到,一掌就向娄人俊劈去。

 娄人俊反手一抓,这一抓藏有按拍弹扣擒拿撕抓八种手法,随机应变,因人而施,委实是厉害之极的鹰爪手大擒拿功夫!

 吕东岩一掌劈出,眼看双方就要碰个正着,吕东岩掌势忽地中途一变,阴掌化为阳掌,掌心朝外,掌缘斜挂,如封似闭,中指翘起,对准了对方掌心的“劳宫穴”。一股十分柔和的力道,却似无声无息的暗流,向对方涌去。

 娄人俊是个识货的大行家,那一抓登时也就不敢向前抓去。原来吕东岩使的是炉火纯青的绵掌功夫,招式看来简单,远远不及娄人俊一招之中蕴藏八式擒拿手法的复杂,但却擅于以简驭繁,只此一招单纯的手法,已足以化解娄人俊繁杂之极的一招八式!

 绵掌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有击石如粉之能,娄人俊自是深知厉害。他只恐一旦硬拼,万一自己功力稍逊,那就难免重伤。是以也就立即随机应变,凝掌停招,静观敌势,以收后发制人之效。

 吕东岩见他应招如此老练,心头也是不禁微微一凛:“这厮昔年纵横黑道,委实不可小觑!我要胜他,只怕也得在百招开外!”心念一动,倏地就从娄人俊身旁掠过。

 双方兔起鹘落,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说时迟,那时快,娄人俊的浑家见他纵起,已是呼的一鞭,向他双足卷来。

 吕东岩身子悬空,一个倒翻,中指一弹,铮的一声,把她的长鞭弹开。跟着一脚踏下,恰恰把她的鞭梢踏住。

 娄人俊赶忙来救,双方动作都快,吕东岩踏着鞭梢,身形一俯,长臂疾伸,只听得“哎哟”一声,已是抓着一个人的琵琶骨,将她举起来了。

 娄人俊吃了一惊,随即却哈哈大笑道:“吕东岩,你欺负我家的婢女,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原来吕东岩本是要抓娄人俊的婆娘,张彩玉见机,松手弃鞭,侧身疾闪之际,信手把一个丫鬟推上前去,做了她的替身。吕东岩抓着的正是这个丫鬟。

 吕东岩喝道:“我的女儿在哪里?不交出来,吕某决不与你甘休!”娄人俊笑道:“你抓着我的丫鬟就想与我换人吗?这未免太把令媛的身份贬低了!”大笑声中,连发攻招,掌劈指戳,竟是不理那个丫鬟的死活。

 吕东岩倒是怕伤了这个丫鬟,当下使个巧劲,把这丫鬟掷出三丈开外,喝道:“你以为我就抓不住你这臭婆娘吗?”身形一起,如影随形,对张彩玉紧追不舍。张彩玉失了长鞭,毫无招架之力。娄人俊飞跑上去救援,连劈七掌,却总是差了那么三两寸,连吕东岩的衣角也没沾上。

 娄人俊夫妻忙于应付强敌,自是无暇阻拦时一现了。时一现脱出重围,立即向娄人俊的卧房跑去。

 娄人俊计上心来,喝道:“时一现,你有多大本领;胆敢进我房间!嘿嘿,我正好来个瓮中捉鳖!”不再与妻子夹攻吕东岩,却一个转身,跑去追赶时一现。

 张彩玉怪声笑道:“吕东岩,你只顾与老娘为难,不顾女儿清白了么?”

 吕东岩本来就可以抓着张彩玉的,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时一现要跑进那间房子,莫非我的女儿是在里面?他们要玷污瑶儿的清白?”

 娄人俊追捕时一现,这乃是“围魏救赵”之策,算准了吕东岩决不敢置之不理的。果然吕东岩在大惊之下,顾不得再抓他的妻子了。

 时一现正在推开房门,叫道:“吕大哥,你打发他们,我进去看。”原来他因为未敢断定秦龙飞是否已经离开,生怕给吕东岩撞上了,即使吕东岩不取他的性命,他的父亲也要取他的性命。他先进去,就可以叫秦龙飞溜走或藏起来,保全他的一条小命。

 娄人俊叫道:“时一现进来了,快用暗青子招呼他!”他明知道秦龙飞已经溜走,却故意说成了房间还有人,叫吕东岩不敢不火速跑来。

 吕东岩飞步抢上,呼的一掌,把娄人俊震退三步,喝道:“我女儿损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时一现进入房间,见后窗打开,房内无人,登时省悟:“原来我刚才听到的声音,乃是龙飞背了吕姑娘从后窗走了。”还未来得及把后窗掩上,吕东岩也进来了。

 吕东岩道:“我女儿呢?”时一现灵机一动,指着后窗说道:“令媛恐怕是已经逃出去了。”

 吕东岩道:“你刚才看见房间里有没有别人?我的女儿是不是给缚着的。”

 时一现道:“娄人俊倒不敢大过为难令媛,只是把她关在房中。我也没有看到别人,不过或许是有侠义道的朋友后来来救令嫒也说不定。”要知时一现和秦家世代交情,秦龙飞也还没有做出坏事,为了维护世侄,迫于无奈,只好说一次谎话了。

 吕东岩稍稍放心,心道:“原来娄人俊是恐吓我的,大概瑶儿不知从哪里得到轰天雷被囚娄家的消息,跑来打探,给他捉住,他实是要瑶儿作为人质。”

 心念未已,只听得娄人俊哈哈笑道:“吕东岩,你的女儿跑了,你可跑不了啦!”

 只听得噼噼啪啪的连珠密响,前窗后窗,都有乱箭射了进来。

 原来,娄人俊早已把数十名弓箭手召来,围着这一间房子了。

 吕东岩何等本领,焉能给乱箭所伤?随手在床上抓起一张毡,一个旋风急舞,乱箭纷纷落地,没一枝箭射到他的身上。

 可是时一现却没有这等功夫,只能躲在房间里乱箭射不到的角落。

 时一现拾起一枝箭,只见簇尖黑得亮晶晶的,凑近鼻端一嗅,有股刺鼻的气味,时一现失声叫道:“这是毒箭。”

 “不错,这是毒箭!”在外面指挥弓箭手的娄人俊哈哈笑道:“有胆的你们就闯出来,管教你们着了一枝,马上就是见血封喉!”

 以吕东岩的一身上乘武功,或者可以从箭雨之中逃走出去,但时一现却是不能了。他的轻功虽好,怎快得过飞箭?数十张弓攒射之下,难保不着一枝!

 时一现道:“吕大哥,你冲出去,别管我!”

 吕东岩苦笑道:“双拳难敌四手,我也没有把握冲得出去,时兄,咱们有难同当,你可别说这话。如今咱们只有和他耗上了!”

 吕东岩与时一现被困在房中之际,也正是黑旋风和耿电偷进了娄家庄的时候。

 秦虎啸与龙象法王恶斗是在庄子东面的后院,娄人俊的卧房则是在西面的前院,娄家庄很大,这两个院子的距离差不多也有一里之遥。

 黑旋风进入了娄家庄,竖起耳朵一听,说道:“东面西面都似有人厮杀,咱们先往哪一方?”

 耿电忽道:“有人来了!”话犹未了,只听有人喝道:“好大胆的小子,原来是你!”说时迟,那时快,耿电已是从墙头跳下去,和那两个人交起手来。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乌蒙和卓合图,他们从后院赶来帮忙娄人俊,双方恰好在中途遇上。

 那晚耿电与云中燕在林中叙话,卓合图和乌蒙来迎接她,是以认得耿电。

 耿电有“闪电手”之称,出手迅捷无比,一个照面,就点着了乌蒙的穴道,卓合图立即使出摔角绝技,一个“肩车式”把耿电扛了起来。正要挞下,说时迟,那时快,黑旋风亦已似旋风一般的扑到,一掌向卓合图的颈项斫下去!

 这一掌还未斫得正着,只听得“咕咚”一声,卓合图已是倒在地上。

 原来摔角的“肩车式”挞人手法,必须狠、准、快三者兼备,一气呵成,方能使敌人没有反击的机会。黑旋风倏地扑来,卓合图不能不骤然一惊,本能的闪过一边,就在他扛起耿电将挞未挞之际,耿电的指尖已先点着了他膝盖的“环跳穴”。

 黑旋风哈哈大笑,说道:“耿兄,真有你的,也不让一个给我──”话犹未了,忽听得耿电叫道:“小心!”

 黑旋风反手一掌,“轰”的一声,把来人震开三步。这个在他背后偷袭的人乃是乌蒙。原来乌蒙是龙象法王的大弟子,功力很是不弱,他在给耿电点了穴道之后,运气冲关,自行解穴,刚好在黑旋风到来的时候解开了。

 黑旋风喝道:“好呀,昨晚你倚多为胜,如今咱们再决雌雄!”

 乌蒙领教过黑旋风的厉害,单打独斗,已是心有怯意,何况黑旋风这边还有一个耿电,而他又刚给耿电点了穴道,深知耿电的功夫,也不在黑旋风之下,如何还敢“再决雌雄”?

 当下乌蒙一个转身,抓起卓合图就跑,口里则在连声大叫:“来人哪!来人哪!”

 耿电与黑旋风悬挂着轰天雷的安危,无暇去追赶他们。耿电说道:“听这东西两边的厮杀之声,似乎都不止一人,看来定是另外有人,分头来救凌大哥了。”

 黑旋风道:“好,咱们也分头前往救援!”耿电道:“好,你往东边,我往西边!”

 娄人俊在院子里指挥那些弓箭手,把乱箭射入房中,困住了吕东岩不敢出来,正在大为得意,哈哈大笑道:“吕东岩,看你能够躲到几时,嘿、嘿,莫不成你要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吕东岩大怒,骂道:“你这下三滥的老贼,用这等卑鄙的手段,还敢自鸣得意?你以为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娄人俊道:“有胆的你出来!”时一现低声道:“吕大哥,莫上他的当!你瞧,哈,有人来了!”

 娄人俊正在得意,忽见一条黑影,捷如飞鸟地扑进了在后窗窗外假山上的那队弓箭手之中,霎时间,“哎哟,哎哟!”的叫声不绝于耳,已是有七八个人倒了下去!

 后窗外面的弓箭手阵脚大乱,娄人俊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与妻子上去堵截耿电。

 他们夫妻还未曾和耿电交上手,吕东岩与时一现已是从后窗跳出来了!

 张彩玉长鞭卷地扫来,喝道:“躺下!”耿电折扇一挑,喝道:“撒鞭!”两人手法都快,这条长鞭本来要卷耿电双足的,给折扇一挑,登时卷着了扇柄,双方各运内力,一拉一扯,把长鞭拉得笔直。耿电并没“躺下”,张彩玉也没“撒鞭”。

 娄人俊一看有机可乘,扑上前来,施展大擒拿手法,抓耿电的琵琶骨。说时迟那时快,吕东岩已然来到,冷笑喝道:“姓娄的,咱们见个真章吧!”娄人俊深知他的绵掌功夫有开碑裂石之能,如何还敢去伤害耿电?反手一抓,双方移步换招,斗在一起。

 张彩玉手腕一翻,鞭梢一抖,倏地松开,一个“玉带围腰”,仍是续取攻势。“玉带围腰”本来是攻击对方“中盘”的,她使的这招却从“中盘”移向“上盘”,封喉锁颈,鞭法的轻灵翔动,确是不同凡响。

 但耿电的身手,却比她还更矫捷,双方倏地变招,张彩玉的长鞭打了个空,他的折扇一压鞭梢,倏然间便削向她的手指。耿电这把折扇,边缘镶有钢片,张开可以当作短剑使用。

 张彩玉吃了一惊,连忙一个旋身急转,倒纵出一丈开外。仗着长鞭之利,舞起了一圈银虹,把全身防御得风雨不透。

 张彩玉那四个丫鬟则围着了时一现,四条长鞭盘旋飞舞,交织成“鞭网”,时一现仗着超卓的轻功,在空隙中穿来钻去,但一时之间,却也是无法突围了。

 此时双方已是变成了混战局面,弓箭手无所施其技,纷纷退下,以免池鱼之灾。本领较高的娄人俊手下,则上去填补弓箭手的空档,布成了三重阵势,把吕东岩、耿电困在当中。

 吕东岩猛地一声大喝,呼呼呼猛劈七掌,方圆数丈之内的敌人都感到劲风袭胸,除了娄人俊夫妻之外,其他的人连那四个丫鬟在内,人人都感到呼吸不舒,不由自己的向后连退几步。

 吕东岩以炉火纯青的绵掌掌力,四方扫荡,敌方的包围圈本来正在缩小的,给他掌力一扫,又再扩大松开。时一现脱出了“鞭网”,和吕东岩、耿电会合一起。

 吕东岩此时方始发觉耿电似曾相识,说道:“多谢少侠,你可是耿公子吗?”

 耿电说道:“晚辈正是耿电。多谢老伯当年护送大恩,特来报答。还有一位绰号黑旋风的朋友,亦已来到了!”

 吕东岩又惊又喜,心道:“想不到当年一个文弱书生,如今练成了这般身手!黑旋风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武功定然更是不弱。”大喜之下,精神陡振。

 吕东岩掌力使开,宛似长江大河,滚滚而下,方圆数丈之内,本领稍弱的人,都站不住脚。耿电则仗着矫捷的身手乘暇抵隙,一有机会,就跃出伤人。娄人俊夫妻虽然是伤不着,但有几个敢于迫近内圈的人却已伤在他的手下。

 娄人俊不禁也有点怯意,说道:“吕东岩,你的女儿已经走了,你何苦在这里拼命?老实说,你纵是好汉,也敌不过我们人多,为你着想,还是向我赔个罪吧。念在咱们是近邻,俗语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赔个罪,我也不为已甚了。否则,嘿、嘿,龙象法王一来,可就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吕东岩冷笑说道:“放你的屁,做你的梦!你要仰仗鞑子‘国师’,这你就等着瞧吧!哼,哼,莫说什么‘法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你向我磕头,我也不肯饶你呢!”

 娄人俊听他话中之意,似是说龙象法王亦自身难保,不由得心头一凛,想道:“吕东岩的得力帮手已知的不过是秦虎啸一人,他们的本领和我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已,龙象法王武功绝世,怎会自身难保?难道他还约来了什么高手,未曾露面?”心中半信半疑,说道:“好呀,你既然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你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大伙儿并肩子上呀!”

 吕东岩抖擞精神,与耿电背靠背,抵御围攻。娄人俊的手下虽多,可也奈何不了他们。但他们要想冲出重围,亦是谈何容易?

 耿电倒是有点放心不下,暗自想道:“龙象法王是蒙古第一高手,黑旋风也曾吃过他的亏的,吕老伯为何说得如此轻易?可恨我又没法在一时三刻之内,突围去助他们,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且说黑旋风来到后院,正是时候。秦虎啸、轰天雷刚在吃紧,黑旋风大喝一声,就扑上去。

 龙象法王冷笑道:“你是我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再来送死!”

 轰天雷则是又惊又喜,精神陡振,呼的一掌劈出,师徒两人的掌力会合,加上黑旋风刚柔变幻、虚实莫测的掌力,饶是龙象法王已使到了第九重的龙象功,身形也不禁连晃两晃。

 本来轰天雷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龙象法王是可以胜过他们师徒联手的,但也不过是仅胜一筹而已,加上了一个黑旋风,龙象法王可就要感到有些吃力了。

 东院这边是娄人俊拨出来安顿龙象法王带来的一班手下的,他的这班手下早已到来观战了,只因龙象法王是国师身份,又是蒙古第一高手,没有他的命令,他的手下可不敢上前相助,况且在黑旋风未来之前,龙象法王已是颇占上风,这些人自是不便插手,以免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此时龙象法王以一敌三,他的这班手下有点眼力的人渐渐看出似不妙,有两个“金帐武士”就说道:“国师,这两个小贼不配和你老人家动手,请让我们打发他们吧!”

 龙象法王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说道:“割鸡焉用牛刀,你们倒也说得不错。好吧。”大袖一挥,倏地好似闸刀闸下,隔开了秦虎啸与轰天雷,说时迟,那时快,那两个“金帐武士”已是和轰天雷斗在一起。待至秦虎啸的霹雳掌冲开了龙象法王以第九重龙象功施展的这一招“铁袖拂云”,黑旋风亦已被几个武士截开,三个人各自为战,不能相互照应了。

 轰天雷的功力不过恢复了六七成,连番恶斗之后,气力又耗了不少,和他交手的这两个“金帐武士”,本领不在乌蒙、卓合图之下,轰天雷咬牙狠斗,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围攻黑旋风的六七个武士,只是一般武士,并非金帐武士(金帐武士是在一般武士中挑选出来的,蒙古大汗手下的金帐武士全部只有十八个人,可以说是武士中的一流高手),黑旋风以奇幻莫测的掌法和他们过招,倒是大占上风,不过片刻,便有两个武士给他点着了穴道。

 黑旋风正在冲过去与轰天雷会合,忽见两个武士如飞跑来,齐声喝道:“好小子,咱们再决雌雄!”这两个武士,正是刚才败在他与耿电手下的乌蒙和卓合图。

 原来卓合图本来是给耿电点着了“环跳穴”的。乌蒙将他背到花树丛中,解开了他的穴道,两人先到西院去看,看见吕东岩、耿电和时一现已被困重围,娄家庄的人足可以对付得了,用不着他们帮忙了,于是他们又再折回原处,找黑旋风报仇。此时他们恃着人多势壮,自是不怕和黑旋风“再决雌雄”了。

 黑旋风冷笑道:“雌雄早决,亏你还有这么厚脸皮!哼,你们不过仗着人多而已,好,那就并肩子上吧,我又何惧你们?”冷笑声中,掌劈指戳,又劈翻了两个武士,和轰天雷会合在一处了。

 乌蒙道:“你们退下!”他所说的“你们”,指的只是一般武士,另外那两个“金帐武士”则仍然是续施攻击,和他们联手应敌的。

 轰天雷与黑旋风并肩御敌,愈斗愈勇,这四个金帐武士都是曾经吃过他们的亏的,尤其乌蒙和卓合图,吃亏更是不止一次,是以此时虽然仗着人多势众,占了上风,也还是不禁有点怯意,不敢太过迫近。

 前院后院,分成几处厮杀。形势最险恶的还是秦虎啸和龙象法王的苦斗。

 不过秦虎啸耐战的韧力,却也颇出龙象法王意料之外,本来他与轰天雷师徒联手之时,已是稍处下风了的,此时单打独斗,按说是决计难以抵敌龙象法王第九重的“龙象功”,龙象法王也以为可以不怎么费力,最多三十招之内便能够将他打败。

 不料转眼间过了四十招,尽管龙象法王的掌力有如惊涛骇浪,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但秦虎啸仍然好像兀立江心的巨石,并没有给惊涛骇浪摇动。原来他的内家掌力已是练到将近炉火纯青之境,虽然不及龙象功的霸道,但用于自保,只守不攻,耐战的能力却是增强一倍。

 倒是轰天雷不禁为师父吃惊,这一分心,登时便给卓合图乘虚而入,倏地抓着了他的肩头,便要捏碎他的琵琶骨。轰天雷一个沉肩缩肘,横肱撞出;黑旋风也在同一时候,一掌向卓合图颈窝劈下!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卓合图连忙闪躲,乌蒙与另一个武士双拳齐出,化解了黑旋风的攻势。

 但卓合图是蒙古有数的摔角高手,这一抓虽然没有捏碎轰天雷的琵琶骨,也撕烂了他的上衣,只听得“嗤”的一声,肩头的那幅衣裳已是化成了片片蝴蝶!

 秦虎啸叫道:“威儿不要着慌,再支持片刻,咱们就可以脱险。你用不着为我担心。”

 龙象法王哈哈笑道:“你们还想跑吗?秦虎啸,你的霹雳掌虽然不弱,也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你这样苦斗下去,最多不出百招,你不死也得重伤!哼,哼,你自身难保,还要保你徒儿?”

 黑旋风也是半信半疑,只道秦虎啸的话大概只是鼓励他的徒弟而已,心想道:“耿电这许久尚未回来,看来他在那边也是陷入重围。哪里还有强援?”

 黑旋风料得不错,耿电和吕东岩确是陷入重围。不过他却不知除了吕东岩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未曾露面的娄家庄的克星!

 龙象法王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一个人朗声说道:“娄人俊听着!”这个人是站在东西两面院子当中的一座假山上说话的,两边的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是轰天雷的父亲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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