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终古江流淘不尽 几回梦醒劫无痕(3)

 【0794:不知是谁护送谁】

 常五娘说的这两点,不过是重覆她说过的话,牟一羽用不着回答她。

 不过,他却在心里想道:“但若说爹爹绝对没有想做掌门的意思,那却未必!”

 他这样想,是有一件事实做根据的。

 在无相真人病重之时,他的父亲曾叫他和不岐接近,探听不岐有没有想做掌门人的意思。因为无相真人只有两个徒弟,大徒弟不戒已经死于非命,按常规来说,“合法”的继承人就只有不岐了。

 他的父亲为何要关心不岐的意愿?如果父亲不是想做掌门的话?

 想到父亲的“做作”,他不觉心中苦笑了:“难道爹爹当真是如常五娘所描绘的那样,是个伪君子么?甚至连常五娘本人也给他瞒过了。”

 不知常五娘是否看破他的心思,还是偶然巧合,此时她忽地说出几句话来:“你放心,你爹赋性风流,只有我知道。别人可是都把他当作正人君子的!”接着又叹口气道:“我自己以为是懂得他,其实他对我还是一个谜!比如说我就猜不透他肯做道士的原因。”

 牟一羽对这个青蜂常五娘,心头实有说不出的憎恶,但此际,却也不能不和她有同样的感想了:“不错,爹爹之肯继任掌门,除了无相真人的遗嘱之外,恐怕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但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是和常五娘一样猜想不透了。

 他揭开半角车帘,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说道:“我已经好得多了,就是现在要我走路,我也能够。”

 常五娘道:“你不怕有莫名其妙的仇人追踪么?”

 牟一羽道:“我总不能老是要你护送呀,而且离开金陵远了,风险也就减少了。五娘,多谢你这次帮我的忙。但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因此,还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吧!”

 常五娘似笑非笑说道:“谁说我是护送你,说不定是你护送我呢?你又怎知我和你一定要走不同的路?”

 牟一羽怔了一怔道:“你上哪儿?”

 常五娘道:“你又上哪儿?”

 牟一羽道:“那还用问,我当然是回武当山!”

 常五娘道:“我也正是要上武当山,咱们可以同乘这辆马车到武当山下!”

 【0795:直认不讳】

 牟一羽道:“五娘,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常五娘道:“我是专诚去给你们的已故掌门送葬的,这样的大事,你说是可以开玩笑的吗?”

 牟一羽冷冷说道:“你要给无相真人送葬?哼!”

 常五娘道:“怎么样?”

 牟一羽道:“只怕他老人家也要给你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就是他老人家的鬼魂肯放过你,他的大弟子也会将你揪进坟墓里去给他垫尸!”

 常五娘道:“他的大弟子?哦,你是说那个在盘龙山上受了重伤,由你护送他回武当山去的不戒道人?他也死了?”

 牟一羽道:“他是一回到武当山就毒发身亡的。”说罢双眸炯炯的注视着她,说道:“你的青蜂针倒是厉害得很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下毒手杀害我的不戒师兄?”常五娘道:“原来你那天也在盘龙山上,嗯,我亦早已疑心有人跟踪我了,却不知道是你,但你这样说,我倒要问你了,你既然看见我用青蜂针暗算你的师兄,为何你不出来阻止?”

 牟一羽道:“当时找还没赶到现场,但不戒师兄中了你的那枚青蜂针,可是我用磁石给他吸出来的。”

 常五娘道:“你倒很细心,小小的一枚青锋针嵌在他的骨缝里,居然也给你发现了,你还发现什么?”

 牟一羽道:“不戒师兄起出来的三副骸骨,一副是无极长老的,一副是耿京士的,一副是何家的老家人的。在何家老家人的头颅骨上,我也发现了一枚青蜂针!”

 常五娘道:“那块骨头,你没有交给无相真人吧?”

 牟一羽道:“你猜对了。我本来不该对掌门师伯隐瞒的,但……哼,事情已经过去,我也无谓与你多说了。”

 常五娘笑道:“我知道你是有了你爹爹的原故,你爹与我曾有一段孽缘,你是害怕事情会牵连到你爹爹头上。不过,无论如何,你替我隐瞒,我还是要多谢你的。”

 【0796:常五娘要上武当山】

 牟一羽道:“不敢当。只求你不要令我为难,我已经惑激不尽。”

 常五娘道:“小牟,你刚才说过的一句话,这样快就忘记了?”

 牟一羽道:“我说过什么?”

 常五娘道:“你说昨晚多蒙我救了你的性命,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我才好。这不就是报答的机会来了?”

 牟一羽没想到她的脸皮这么厚,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苦笑了。

 常五娘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不错,你也曾经帮过我的忙,但恐怕还不足以相抵吧?小牟,难道你愿意永远欠我一笔人情?”

 牟一羽给他激起傲气,说道:“我宁可把性命还给你,这件事办不到!”

 常五娘道:“有什么办不到,我只不过是要求你带我上武当山罢了。”

 牟一羽道:“你是男的还好办,我怎能陪一位女客上山?再说,武当山上,也并不是没有认识你的人?”

 常五娘道:“小牟,你转过身子!”

 牟一羽道:“干什么?”

 常五娘道:“转过身去,待我叫你,方可回头!”她没有解释,口气已是接近命令!

 牟一羽只好依从她的命令。

 过设多久,便听得常五娘说道:“好了──”,牟一羽听得她的声音变样,吃了一惊,赶忙回过头来,只见坐在他面前的已经像是“换了”个人!半老徐娘变成了个虬髯大漠,连身材都高大了许多。

 常五娘哼了一声,说道:“小子,发什么呆?陪咱老子上武当山吧!”

 不但外貌改变,连声音也变得重浊粗豪,若不是这小小的车厢可以一览无遗,他几乎以为还藏着一个男子!

 “五娘,你的改容易貌之术当真是出神入化!”牟一羽由衷赞道。

 常五娘恢复了原来的口音,娇笑说道:“小牟子,那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跟你上山,无须你捏造谎言,只要你不作声,料想也就没人敢来查问。”

 牟一羽摇头道:“不行!”

 常五娘道:“怎么还是不行?”

 【0797:有三个人知道】

 牟一羽道:“面貌可以改变,武功改变不了。如果碰上个本来熟悉你的大行家,他只须从你的走路甚至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你是本派几宗血案的疑凶,万一给人识破,只怕你有性命之忧!”

 常五娘强笑道:“小牟,我用青蜂针暗算不戒道人之事,你不是已经替我遮瞒过去了么?再说,其实我的青蜂针也要不了不戒的性命,那是因为他先给那蒙面人打了一掌之故。”

 牟一羽道:“帮凶的罪也不小,何况你还犯了别的事情。”

 常五娘道:“除了你有谁知道?”

 牟一羽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不戒抬回山上那天,有三个人曾经运功为他拔毒疗伤,他们已经怀疑到不戒中的是青蜂针之毒。”

 常五娘道:“哪三个人?”

 牟一羽道:“第一个是我的掌门师伯,第二个是无量长老,第三个是不岐师兄。”

 常五娘松了口气,说道:“第一,你的掌门师伯已经死了,第二,无量道人从未与我交过手,他也不可能识破我的!”

 牟一羽盯着她道:“不岐呢?”

 常五娘道:“他不会揭穿我的。”

 牟一羽道:“为什么?”

 常五娘道:“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牟一羽道:“什么把柄?”

 常五娘嗔道:“小牟,你是审问我么?我偏不答你。”心中暗暗吃惊,“这小猴儿难道连我和不岐的那段隐私也知道了?”

 牟一羽道:“好,就算你不怕不岐,但还有一个人,她是既熟悉你的武功,又决不会有把柄在你手上的!”

 常五娘道:“谁?”

 牟一羽道:“你那次上山打伤的不悔师太。她是曾经和你动手过招,在最后才中了你的青蜂针的。你的武功决计瞒不过她!”

 常五娘吃了一惊,说道:“她已经好了?”

 牟一羽道:“不错,是我的爹爹替她治好了伤的。”

 常五娘道:“即使有这个危险,我也不怕!”

 牟一羽道:“你不怕,我也不能为你冒这个险!”

 常五娘冷冷说道:“小牟,你再说一遍!你当真不肯帮我的忙?”

 【0798:以私情要胁】

 牟一羽道:“不是我不肯帮你的忙,但这件事,实在是,实在是太过令我为难。你若有别的差遣,我赴汤蹈火……”

 常五娘柳眉一竖,斩钉截铁的说道:“别的事我可用你来帮忙,我要你帮忙的就只这件事!”

 牟一羽苦笑道:“那你不如要我的性命吧!”

 常五娘道:“好歹我也曾和你的爹爹好过,你纵然不肯帮我的忙,我也不能要你的命。好吧,这个忙你不帮也就算了,只不过──”

 牟一羽正自奇怪她肯如此轻易的罢休,听到最后三个字,方知尚有下文,吃了一惊,问道:“不过什么?”

 常五娘道:“不过,我是有冤无路诉,你们父子不顾我,我只好把我所受的委屈都说出来!”

 常五娘自称“有冤无路诉”,牟一羽听了,真是啼笑皆非,但此际他却是笑不出来,只能问道:“你要说什么?”

 常五娘道:“我要当着天下英雄,诉说你父亲的薄幸。诉说他怎样诱我失身,又怎样始乱终弃……”

 牟一羽大吃一惊道:“别说得这样难听好不好?”

 常五娘道:“难听?你爹做也做得出来呢。好吧,你嫌难听,我还可以说些你认为是正经的事情给你们武当派的人细听,你和西门夫人母女同往辽东,亲如家人;你的师兄、无量长老的大弟子不戒道人被王府的人暗杀,你在金陵,却与疑凶同在如意坊中饮酒赌钱。对啦,还有,你帮过我三次大忙的事情,我也应该说出来!隐藏何家老家人的头骨是一件,拔掉不戒骨缝中的青蜂针是一件,最后一件是帮我设计诈死,骗过贵派的长老无色道人!”

 牟一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哑声说道:“你说够了吧,你是存心要我们父子身败名裂!”

 常五娘冷冷说道:“你也知道身败名裂要比死更难受么?”

 牟一羽无法不屈服了:“五娘,有话好说!”

 常五娘道:“好,那你说吧。”

 牟一羽道:“我问你的那个答题,你还未答覆呢。”

 常五娘道:“是哪一个问题,我记不起来了。”

 【0799:被迫屈服】

 牟一羽道:“你为何要暗杀我的不戒师兄?”

 常五娘道:“心照不宣,彼此彼此!”

 牟一羽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五娘道:“我以为可以点到即止,你当真还要再问下去?”

 牟一羽变了面色,涩声道:“要问!”

 常五娘道:“不戒道人是无相真人的首徒,如果他还健在,武当派的掌门人是不是应该由他继任?”

 牟一羽道:“那又怎样?”

 常五娘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我都不想武当派掌门人的位子让给不戒来坐吧。我暗杀他的目的,和你的目的根本就是一样!”

 牟一羽涨红了脸道:“你胡说!”

 常五娘冷笑道:“你迟迟不来救援你的不戒师兄,难道没存着借刀杀人的念头?”

 牟一羽气得双眼翻白,说道:“你,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度……”

 常五娘冷笑道:“我是小人,你也不见得就是君子,要是我把那天的经过详细说出来,尽管你怎样辩说,说你一时间赶不到现场,恐怕也骗不到多少人相信吧!”

 一般人的心理,都是喜欢从坏处猜想的。何况牟一羽抚心自问,他也想父亲登上掌门宝座。虽然他当时亦非有意要把不戒置之死地。无可奈何,他只好在常五娘的威胁下屈服了。

 常五娘继续说道:“其实,我那口青蜂针也要不了不戒的性命,不戒的至命之伤,还是先给那蒙面人打了一掌之故。”

 牟一羽瞿然一省,说道:“对啦,那天你是和那个蒙面人一起偷袭不戒师兄的,你一定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常五娘道:“还有一个独脚大盗周雄呢,只不过周雄本事太过不济,一动手就先给不戒道人杀了。”

 牟一羽道:“我要知道的只是那个蒙面人。”

 常五娘道:“这是交换你带我上武当山的条件吗?”

 牟一羽心中虚怯,不敢坚持,只能说道:“要说是交换条件,那也可以。”

 常五娘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许我还个价吧。”

 牟一羽道:“还价?怎样还价?”

 【0800:耿玉京碰上唐二先生】

 常五娘道:“我给你先说一半。此蒙面人非彼蒙面人,不过他们也并非全无关系。”

 牟一羽当然懂得她说的“彼蒙面人”是谁,要知他先后碰上的两个蒙面人武功虽然都很高强,但那个能够用金刚指力在石壁留书的蒙面人,显然是要比那个能够打伤不戒的蒙面人更胜一筹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不知他们有何关系?”牟一羽道。

 常五娘笑道:“我已经说了一半,这另外一半嘛,可要等到我给无相真人送葬之后才能和你说了。”

 牟一羽不敢坚持,只好说道:“好,那就快点走吧。”

 马车续向南行,常五娘似乎心情很好,不住的东拉西扯,逗牟一羽说话。牟一羽虚与委蛇,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常五娘道:“咦,小牟,你好像有着什么心事?是不高兴和我作伴吗?”

 牟一羽道:“没什么,我只是担忧一件事情。”

 常五娘道:“什么事情?”

 此时他们刚好走到三岔路口,忽听得蹄声得得,在他们刚刚走过的路上,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少年。

 不是别人。正是耿玉京。

 牟一羽苦笑道:“我担忧的正是这个小子,看来他好像也要赶回武当山了。”这话虽然是他顺便找来的借口,但也并非只为了应付常五娘的盘问。他的确是有点担心耿玉京回到了武当山,可能说出一些不利于他的事的。

 常五娘道:“你躺下来,料这小子站在我的面前也认不出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活犹未了,忽见在那三岔路口,又出现了从另一条路上走来的一个黑衣老者。

 那老者刚好碰上迎面而来的耿玉京。他站在路口,拦住耿玉京的坐骑。

 耿玉京固然是吃了一惊,常五娘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原来这个老者正是他的情夫唐仲山。在江湖上,别人只敢尊称他为“唐二先生”的暗器大名家。她虽然业已改容易貌,但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她的情夫的。因为她的易容本领,也是出于情夫所授。

 【0801:找寻常五娘】

 常五娘正自惊疑不定,只听得唐仲山已在喝道:“小子,给我滚下来!”

 耿玉京的坐骑给他的劈空掌力一震,前蹄人立,耿玉京是下山之后才学会骑马的,骑术本来就不高明,果然就滚下了马背。

 耿玉京心中有气,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冲着唐仲山就嚷:“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吗张口就骂?”

 唐仲山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你叫蓝玉京,是武当山不岐道人的干儿子。”

 耿玉京道:“那又怎样?”

 唐仲山道:“没怎么样,你既然是那小子,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回话,我问你,我那五娘现在何处?”

 耿玉京心道:“原来是个疯子,敢情是他的小老婆跟人跑了,他碰着小伙子就问。”哼了一声,说道:“谁知道你的什么五娘?”

 唐仲山道:“你不知道地,她干么要擒你的做干儿子?”

 原来唐仲山果然是出来找寻常五娘的,是以他一碰上耿玉京,不觉就勾起了他本来就已藏在心里的怀疑,非得盘查不可了。

 耿玉京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青蜂常五娘这个妖妇!”

 唐仲山对常五娘是又宠又恨,虽然明知她是淫妇,却是不能容许别人骂她的,登时怒道:“岂有此理,你敬骂我的五娘!”

 耿玉京道:“我非但要骂她,要是给我碰上了她──”

 唐仲山道:“怎么样?”

 耿玉京故意说得凶狠些:“我还要杀了她呢!”

 唐仲山道:“你敢!”

 耿玉京道:“谁叫她有眼无珠,不知自量,竟然想做我的干娘!”

 唐仲山道:“她要做你的干娘,那是看得起你。你若不识好歹,胆敢动地一根毫毛,我就先宰了你!”

 耿玉京忽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四川唐家的唐二先生!”

 唐仲山道:“你知道就好,那你还不快说实话?”

 耿玉京道:“说什么实话?”

 【0802:无可理喻】

 唐仲山道:“你是她的什么人?你恨她又是因何原故?”

 耿玉京给他气得啼笑皆非,说道:“我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她是臭名昭彰的妖妇,风马牛不相及,攀得上什么关系?我无端受她欺侮,我不能恨她,难道反而要真的叫她做亲娘么?”他不懂唐仲山所问的真意,只觉他简直是莫名其妙,无可理喻。

 唐仲山仔细打量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小子和五娘并不相似,那个臭道士未出家之前,我也曾见过他一次的,面貌虽然记不清楚,但戈振军身材魁伟,和这小子也是大不相同!看来这小子大概不会是他们的私生子吧?”

 耿玉京给他盯得心头火起,嘿、嘿、嘿冷笑三声。

 唐仲山道:“小子,你笑什么?”

 耿玉京道:“我以为你是个武林前辈,多少也该懂得一点道理,谁知你却是个老糊涂!”

 唐仲山道:“哼,你居然连我也骂起来了。”

 耿玉京道:“青蜂常五娘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更是连听都不听。但听你的口气,你是把她当作家里的人一样的,那你不去管她,反而要找不相干的人胡缠,这不胡涂透顶么?”

 唐仲山因他是武当弟子,多少有点顾忌,本来还拿不定主意如何对付他的,此时给他骂得老羞成怒,主意登时来了,心里想道:“我虽然不知五娘因何看中这个小子,但若是我替她拿了这个小子,倒是可以讨得她的欢心。再说,五娘与武当派结了怨,她又不肯安份做个‘活死人’,将来总会给武当派识破,她有了这个小子在手中,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对付武当派的办法!”

 唐仲山本来是个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此时为了讨好情妇,邪念大起,打个哈哈,说道:“即使无相真人生前,也不敢对我这样无礼,小子,你乖乖跟我走吧!”

 耿玉京道:“我干嘛要跟你走?”

 唐仲山道:“你骂了我不打紧,骂了我的五娘,你就得跟我回去,待她回来,你要给她磕头陪罪!”

 耿玉京大笑道:“待她回来,你带她上武当山给我磕头陪罪,说不定我还可以饶她!”

 唐仲山喝道:“小子,居然还敢和我斗口!”声出招发,向耿玉京的琵琶骨就抓下来。

 耿玉京早有准备,双掌虚抱,借劲反击,化解敌招。

 【0803:初生之犊不畏虎】

 哪知唐仲山这一抓竟是藏着两重力道,前浪未逝,后浪又生,耿玉京刚刚把他的第一重劲力引开,徒然间只觉有如暗流汹涌,事先毫无朕兆,对方的第二重力道已是侵入内围,他的“怀中抱月”封闭不住,唐仲山的手指一勾,闪电股就勾着他的肩头。耿玉京沉肩缩肘,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裳被他撕去了一幅。耿玉京倒跃三步,只觉肩头火辣辣作痛,幸好琵琶骨没有受伤。原来刚才他那肩头一沉,用的也是上乘的卸力功夫。唐仲山虽说未尽全力,但耿玉京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未入流”的武当弟子,一个“末入流”的武当派弟子居然能在他的掌底兔脱,亦是令他好生惊诧了。“看来这小子似乎已经得了无相真人的内功心法,本领似乎还在牟一羽之上,我倒是不可太过轻敌了。”

 他哪里知道,他所要找寻的常五娘,此时就正是和牟一羽在他的前面的一辆马车上。他们趁着唐耿二人过招之际,忙趋马车飞奔。

 唐仲山是个老江湖,看见前面那辆马车忽然加快奔驰,不觉心里起疑。但他心念方动,耿玉京已是拔剑出鞘,退而复上了。

 耿玉京运用师祖所传的内功心法,接连两次借劲反击,还是只能消解对方的七分力道,仅仅幸免受伤,“借劲”都未成功,“反击”更是无从说起。他情知空手难以抵敌,拔剑出鞘,便即说道:“我不想伤你,但你是武林前辈,对不住,我只能用剑了。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听我一言,你找我是找错了人,你若再无理纠缠,可休怪我的剑上不长眼睛!”

 他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唐仲山可给他气得勃然大怒,喝道:“好小子,口出狂言,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领能够伤我!”一个“跨虎登山”,欺身进逼,掌力尽发!

 他是早已从无色道人的口中,知道耿玉京是武当派前任掌门无相真人的心爱的徒孙的,但此时他连伤了耿玉京的后果都已不顾了,哪里还有余暇去想那辆可疑的马车?

 ※      ※      ※

 常五娘听得唐仲山的吼声远远传来,抹了一额冷汗,望着牟一羽冷笑。

 牟一羽好似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微笑说道:“是我告诉他的。”

 【0804:牟一羽的判断】

 常五娘冷笑道:“你倒很会讨好他啊!哼,我还以为你是帮我的呢,谁知你在背后讲我闲话。”

 牟一羽笑道:“唐二先生当你如珍如宝,你还怕人讲你闲话?其实,我非但不是讲你闲话,还是真心帮你呢!”

 常五娘道:“你把我不想给别人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还说帮我?”

 牟一羽道:“你跑上武当山要抢蓝玉京做干儿子,这件事我不说,迟早也会有人说给他听。因此不如我替你解释。”

 常五娘道:“你如何替我解释?”

 牟一羽道:“我说,你是因为已经知道武当派怀疑你和十八年前那件案子有关,故而才干此事。要是蓝玉京首真愿意拜你做干娘,那你就可以和武当派拉上交情;要是他不愿意,你也可以挟之以作人质。”

 常五娘道:“你以为老头子也会这样想吗?我是恐怕他只会从最坏的地方想呢。”

 牟一羽道:“什么叫做从最坏的地方想?”

 常五娘红了睑蛋,啐道:“你真坏,明知故问!”

 牟一羽道:“你伯唐二先生抓了蓝玉京拷问你的隐私?但别说这小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依我看来,他要抓这小子的用意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为了讨你的欢喜。”

 常五娘道:“第一、我不要他讨我欢喜,第二、这小子若是落在他的手中,一定会惹出更多事来,对我更加不利!”

 牟一羽道:“那你大可不必担忧。”忽地笑道:“你舍不舍得唐二先生?”

 常五娘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真是喜欢这老头儿?”

 牟一羽道:“那就行了。”

 常五娘道:“什么意思?”

 牟一羽道:“依我看,他们这一动手,不是唐二先生死在我那师侄的剑下,就是我那师侄死在他的暗器之下。甚至说不定两败俱亡!”

 常五娘似乎从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呆了一呆,冷笑道:“蓝玉京这小子能杀得了唐仲山?”

 牟一羽道:“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得了什么奇遇,下山不过半年,剑法之精妙简直是连我都要自愧不如!”

 【0805:说穿了五娘心事】

 常五娘想起自己曾经与耿玉京三次交手,耿玉京的剑法的确是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在乌鲨镇那次,自己若不是仗着烟雾弹的掩护,只怕不死也得重伤。心中不寒而栗,说道:“倘若比剑,唐仲山当然比不过那个小子,但唐仲山的暗器是天下第一,那小子的剑法,无论他怎样厉害都还未能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吧?”

 牟一羽道:“那就要看谁出手更快了。唐二先生倚老卖老,未必就肯先用暗器。”

 常五娘道:“但除非那小子能够一剑穿心,否则他纵热受了重伤,还是能发致命的暗器。”

 牟一羽道:“不错。所以我才说他们也说不定是会两败俱亡?”

 常五娘默然不语,心中承认他的判断正确。牟一羽笑道:“你是不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亡?”

 常五娘道:“我还没有你所想的这样狠心。”

 牟一羽道:“那么你是只盼蓝玉京这小子死在你的唐二先生暗器之下?”

 常五娘啐道:“什么你的我的,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做那老头儿的宠物?蓝玉京这小子虽然屡次冒犯老娘,但他年纪青青,我又何忍咒他短命?”

 牟一羽笑道:“五娘,我完全懂得你的意思。这么说,我倒是可以帮你另外一个大忙。”

 常五娘道:“什么另外一个大忙?”

 牟一羽道:“倘若那老头儿死了,我可以帮你另订良缘。”

 常五娘嗔道:“胡说八道,难道你想我做你的继母吗?”

 牟一羽道:“不做我的继母,可以做别人的继母呀!”

 常五娘道:“什么人的继母?”

 牟一羽道:“蓝玉京的继母。”

 常五娘“呸”道:“你这小子老是拿老娘来开玩笑,看我不撕破你的嘴!”心里则在暗想:“看来他对我和不岐那段孽缘亦已是知道的了。”

 牟一羽道:“你倘若真的要为唐二先生守节,那我无话可说。倘若不是,那位俗家名字叫做戈振军的新长老,倒是有把柄在我的手里。”常五娘不知是否“动心”,但却是一直听他说下去,“忘记”要撕他的嘴了。

 牟一羽如何给她定计,那是以后的事。目前最关重要的还是唐耿之战。

 【0806:剑掌争雄】

 他们的剑掌争雄,此时已是到了关键时刻。是否如牟一羽所料那样,他们竟然会闹得两败俱亡呢?

 ※      ※      ※

 唐仲山掌力尽发,有如波涛汹涌,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耿玉京剑随身进,一个斜圈圈划将下去,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剑光之下,剑尖刺向他的肩井穴。这是耿玉京别出心裁的一招,剑理是根据太极剑法,剑势却是“连环夺命剑”的高招,以柔辅刚,端的非同小可。

 但可惜他的剑法虽然精妙,功力却是输了不止一筹。耿玉京欲身扑进,被他的掌力一震,剑光流散,宛如黑夜流星,满空飞舞。剑尖差了三寸,连他的衣裳都没沾上。

 好个耿玉京,一击不中,登时移步换形,剑走轻灵,随机而变,唐仲山兀立如山,不为所动。他每出一招,都藏着几重力道,令浔耿玉京无法借力打力。前一掌的力道未消,后一掌的力道又到,当真是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

 二三十招过后,耿玉京只觉呼吸为之不舒,身如一叶轻舟,被卷入急流澈湍之中。但虽然如此,他仍是能够随机应变,新招叠出不穷。

 唐仲山占了上风,心中可是吃惊不已。他本来已经看出耿玉京本领不凡,却还未曾料到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大孩子”,剑法竟然椭妙如所!要知他功力虽然深厚,年纪毕竟已经老了,久战下去,倘有半点疏神,恐怕就难免被对方听乘。唐仲山不觉也有点急躁起来:“我纵横半世,决不能在阴沟里翻船!”牙根一咬,把数十年所聚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本来高手搏斗,无论如何,都要留一两分气力以防不测的,但他此时急于求胜,却是顿不得那许多了。

 耿玉京越来越感吃力,剑法竟然渐渐施展不开。他蓦地想起师祖所传剑诀中说的两句话:“任彼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灵台恢复清明,目光只注剑尖,不但把生死置之度外,连胜负之念亦已泯灭。不知不觉到了庄子听说的“庖丁解牛”,目无全牛,便能以“无厚”而入“有间”的境界。

 唐仲山起了杀机,陡地喝道:“撒剑!”此时耿玉京的身形正如弱柳随风,摇晃不定,他以为抓到了机会,双掌同时劈下。

 但他这一全力扑攻,却也在不知不觉之间,露出了空门!

 【0807:暗器出手】

 掌风剑影之中,只听得声如裂帛,剑光过处,唐仲山的两条衣袖,化成了片片蝴蝶,耿玉京倒翻出数丈开外,唐仲山仍然立在原地,四顿茫然。

 耿玉京胸口隐隐作痛,宝剑都几乎掌握不牢。

 但在外表看来,唐仲山的情形却是比他还更狼狈,他被耿玉京削去了衣袖,露出了两条光秃秃的臂膊!

 原来耿玉京虽然是对唐仲山讨厌已极,但唐仲山毕竟是武林前辈,总不能只是因为讨厌他就取他的性命。他曾被唐仲山撕掉一幅衣裳,一幅衣裳换两条袖子已是足够泄愤了。

 不过,也幸亏他的做法乃是留有余地,如今他只是被唐仲山的掌力震开,倘若他立心要杀唐仲山的话,恐怕就难免要受重伤了,须知他那一剑是乘隙即进,快逾飘风的,剑法用得极其轻灵,才能一沾即退。倘若要取对方性命,彼此的距离固然要更加拉近,剑法也决不能走得如此轻灵。

 唐仲山的想法却是和他两样。

 他并非不知道是耿玉京手下留情,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觉得羞愧难当!

 他是天下暗器第一名家,所到之处,别人不是对他奉承备至,就是闻风远避,从来没有人敢像耿玉京一样,向他正面挑战的。

 他纵横半生,岂能受下一个“黄口小儿”的“不杀之恩”?衣袖被削,这已经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这小子刚才只要多用半分气力,最少我的一条手臂膊是保不住了。虽然他也难免要受重伤。”他想,无论如何,耿玉京是已经剑下留情,他又能反而把耿玉京杀掉?但若不是把耿玉京杀掉灭口,这件事传出去,他的颜面又如何能够保全。

 这霎那间,他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心念在霎那之间已经转了好几次,终于抑制不下心中的羞怒,眼睛露出了凶光。

 耿玉京刚刚站定脚跟,正在运气活血之际,忽听得有人叫道:“好剑法!剑莫停!”路上不见有人,那人是在后面一条路口转弯之处发话的,距离少说还在一里之外。但却有如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那人语音未落,唐仲山的暗器已然出手!

 【0808:铁掌接暗器】

 霎那间,只见满空都是暗器,铁莲子、铁蒺藜、蝴蝶镖、透骨钉、子母弹、定形针……各种各类的暗器层出不穷,有如冰雹乱落!要不是亲眼见到,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只凭着一双手臂,如何能够发出这么多的暗器!

 耿玉京挥剑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圈里套圈,整个身形也好像包在剑圈之内,一道道弧形的剑光波浪形的向外扩展,无形剑气的破空之声也是有如波翻浪啸,内功心法和太极剑势结合,他已是把无相所传的武学加上了自己的妙悟,发挥得淋漓尽致了,在密集如蝗的暗器攒击之下,但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但他经过刚才的一场剧斗,毕竟是已经耗了许多气力,暂时或可支持,却又支持得了多久呢?

 唐仲山的暗器手法奇妙之极,有的直射,有的斜飞,有的弧形前进,有的转圈飞来,甚至有的还会拐弯,只要他的剑圈稍露空隙,身上只怕立即就要变作蜂巢!

 唐仲山的暗器分无毒有毒两种,无毒的也还罢了,要是着了淬有剧毒的暗器,只要稍为伤损皮肉,就会见血封喉,武林中人对他闻风丧胆,怕的就是他的喂毒暗器。他现在所发的暗器不知是有毒还是无毒,耿玉京全神贯注应付他的暗器,是根本无暇想到这一层的,但那个出声提醒他的人却是不能不为他着急了。

 那人飞也似的跑来,来得可正是时候。

 暗器中的两柄飞刀从耿玉京的头顶飞过,没碰着他的剑圈,耿玉京虽然有点奇怪,唐仲山所发的暗器怎的如此失了准头,但也不怎样在意,没想到这两柄飞刀,突然在他的脑后飞了回来。飞刀份量较重,唐仲山又是用重手法发出的,耿玉京此时已是气力不加,划出的剑圈主要是用来对付前方和两侧的暗器,脑后正是空门。

 那人来得正是时候,距离三丈之外,掌力拍出,两柄飞刀歪歪斜斜的飞过一边,落在耿玉京旁边。说时迟,那时快,六七种不同的暗器,已是同时向那人飞来,劈空掌力及远不及近,那人竟然伸出双手去接,随接随掷,他的手掌竟然好像不是血肉之躯,居然不怕暗器刺伤。但虽然如此,飞向他面门的梅花针也还是靠耿玉京的剑气给他荡开的。否则恐怕他也未必按得住这种夹在其他暗器之中而又无声无影的梅花针。

 【0809:耿玉京中了暗器】

 两人并肩而立,抵挡喑器,耿玉京所受的压力减轻,这才得有余暇看清楚那个赶来助他的人。一看之下,不由得心头充满疑惑。只觉这个人的而孔虽然“陌生”,但却好像是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不过,他也只是怔了一怔,顿时就想起来了。这霎那间,他不觉又惊又喜,几乎就要嚷了出来。

 原来这个“陌生”的老者,正是郑巧儿的爷爷郑铁岗。郑铁岗是戴着人皮面具的。

 他正自惊喜交集,跟着又听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声音清脆,宛若银铃,当然是个少女,那少女叫道:“大哥,大哥!”叫他做“大哥”的少女,除了郑巧儿,还能是谁?听见了郑巧儿的声音,他是半点疑惑也没有了。

 果然便听得郑铁岗用本来的口音叫道:“巧儿,止步!小心!”

 他是恐防巧儿踏入唐仲山暗器之所能及的靶圈之内。

 可惜他只顾提醒孙女,却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也要加紧提防。

 他敢硬接唐仲山的暗器,有个原因,他是戴着一对金丝编织的手套的。这对手套,利刃也难割开。他本来就练有铁当的功夫,戴上了这对手套,自是可保无虞。

 但他还是着了唐仲山的道儿!其实,他也没有怎样放松戒备,而是因为唐仲山的暗器手法太过巧妙。他和孙女儿说话,只不过稍为分心,这就给了唐仲山以可乘之机。

 就在他说话之际,他也是不停手的接发暗器的。其中一枚暗器,忽然后发先至,扰乱他的注意。虽然这枚暗器还是给他接着了,但却刺着他掌心的劳宫穴。

 这枚暗器只不过是比梅花针份量重一些的定形针,当然刺不穿金丝手套,但隔着手套刺在劳宫穴的位置上,亦已足以令他的一条手臂顿时麻木不灵!他一条手臂失灵,防御的力量当然大减。紧接而来的份量更重的两枚透骨钉,中途突然改变方向,从耿玉京意想不到的方位射来,射入了他的剑圈之内!

 只听得“卜通”一声,耿玉京倒在地上!

 郑铁岗还只是“间接”中了唐仲山的暗器,耿玉京可是“直接”中了唐仲山的暗器了!

 【0810:死里逃生】

 郑铁岗又惊又怒,霹雳似的一声大喝,猛扑过去,唐仲山所发的暗器被他随接随抛,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拉得近了。他身形一起,铁掌挟风,已是立即劈到了唐仲山的面门!

 “蓬”的一声,双掌相交,唐仲山的掌力稍逊一筹,蹬、蹬、蹬的退出了六七步!

 “铁掌开碑,果然名不虚传!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干嘛和我拚命?是为了这小子的原故吧?这小子是你的什么人?”唐仲山一面发出一蓬细如牛毛的梅花针,一面喝问!

 郑铁岗以劈空掌力扫荡梅花针,只是稍为被他阻了一阻,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掌、第三掌又已挟风劈到,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管得着他是我的什么人!”

 唐仲山的中指一弹,他是蓄着长指甲的。乌黑发亮的长指甲突然伸长几寸,好像蛾眉刺一样划向郑铁岗的脉门。与此同时,郑铁岗的鼻端闻到了一股令人欲呕的腥风!

 郑铁岗是个大行家,一看就知他的指甲有毒,金丝手套保护不着脉门,怎敢让他划伤皮肉?他闭了呼吸,手腕一沉,避开了他的指甲,但唐仲山也避开了他的铁掌。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耿玉京“啊呀”一声,似乎是已经从地上跳起来了!

 唐仲山冷笑道:“唐门暗器,从来不杀无名之辈,这小子对我不敬,我才吓一吓他。嘿,嘿,你现在应该知道了,这小子还没死呢!你是不是还要和我拚命?”

 郑铁岗回头望去,只见耿玉京呆若木鸡,不禁又是一惊,只怕他虽然逃得性命,仍是不免受了毒伤。

 你道耿玉京何以呆若木鸡,原来他刚才是仆倒地上,才用剑尖挑开那两枚透骨钉的。他的气力都几乎耗尽了。而当他站起来时,这才发现,肩衣贴着一枚薄如蝉翼的蝴蝶镖。蝴蝶镖锋利的翅勾破他的衣裳,险些勾着了琵琶骨!如今他的琶琵骨虽然幸保无损,上半身已是隐隐发麻!

 郑铁岗正要问他怎么样了,忽听得他已在尖声叫道:“巧儿,小心!”原来当他跌倒地上之时,郑巧儿已是顾不得爷爷的警告,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耿玉京的语音未落,郑巧儿也在尖声叫起来了!

 【0811:冷焰弹吓阻强敌】

 “爷爷,爷爷!”郑巧儿尖声呼叫,声音充满惊惶!

 郑铁岗只道她中了暗器,说不定是受了伤了。哪知一看之下。比看见她受伤还更令他吃惊!

 郑巧儿整个人都被包在一团紫蓝色的火光之中!

 这霎那间,郑铁岗哪里还顾得及去理会唐仲山,当然是跑回去先救孙女儿要紧,即使是救她不活,要报仇也只能待之他日了。

 好在唐仲山并没发暗器追击他,他一转身,几个起伏,就到了孙女儿跟前。

 说也奇怪,他一跑到孙女儿的跟前,那团笼罩着郑巧儿的火光已是忽然消失!

 郑巧儿也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虽然吓得呆了,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难道刚才看见的只是幻相,这霎那间,连见多识广的郑铁岗,不觉也是呆了!

 唐仲山的声音远远传来:“郑老儿,好好管教你的孙女儿、孙女婿吧,下次倘若犯在我的手上,恐怕我就不仅只是恐吓他们了!”声音远去,人影亦杳。唐仲山已经趁这机会跑了。在他的“临别赠言”之中,竟把耿玉京当作了郑铁岗的孙女婿,令得郑铁岗啼笑皆非。好在耿玉京和郑巧儿都是惊魂不定,根本就没有留意他说些什么。

 郑巧儿的衣裳都没破损,只是秀发上沾了许多粉末,她抖抖秀发,很快就弄干净了。

 原来唐仲山刚才所发的暗器名叫冷焰弹,是磷质摩擦所发的火焰,有光无热,根本就不能烧伤人的。

 郑铁岗心神定了下来,暗笑自己湖涂。

 如果巧儿刚才是被真火包围的话,她如何还能张口大叫,声音只是显得惊惶却没变样。

 耿玉京的气力本来没有恢复,惊急之下,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飞快的跑到郑巧儿跟前来了。

 “巧儿,你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胸口有点作闷,头发也不知给弄污没有?”要知磷火虽然不能伤人,气味却是难闻。

 耿玉京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说道:“刚才我几乎给他吓死!”

 郑巧儿忽地定了眼睛看他。

 【0812:手下留情?】

 耿玉京诧道:“干吗这样看我,我的身上有什么古怪吗?”

 郑巧儿“咦”了一声,说道:“你的肩头上好像有只蝴蝶?”

 耿玉京这才省起,原来那枚蝴蝶镖还没取下。他轻轻抽出镖上的倒须,取了下来,笑道:“这是唐门的蝴蝶镖,你喜欢就送给你。”

 郑巧儿道:“我要这种歹毒的暗器做什么,你留下来做纪念吧。大哥,你受伤没有?”

 耿玉京道:“幸亏他手下留情,要是多一分力道,我的琵琶骨恐怕要给它穿过去了。”

 郑铁岗道:“你那一剑其实也可以刺穿他的琵琶骨的,我跑来的时侯,刚好看见。要说手下留情的话,也是你给他先留了情。”

 郑巧儿道:“纵然如此,他也总算是还了耿大哥的人情。嗯,这老头儿倒还不算太坏。”

 郑铁岗道:“他是武林前辈,岂能欠下小他两辈的人情?他用这种手段‘回报’,其实已经是有失身份了。”

 其实他们都只猜中一半。更大的原因是因为郑铁岗已经来到,唐仲山自忖没有杀他的把握,倘若他取了耿玉京的性命,即使郑铁岗不能当场替耿玉京报仇,日后也是一场大祸。唐家再厉害也抵挡不住武当派的报复。

 吃惊过后,耿玉京的精神亦已逐渐恢复了。这才有空说道:“你们赶来做什么,难道早知有刚才之事?”

 郑巧儿道:“唐家的人竟然会来找你的晦气,这个,我们当然是料想不到的。我们是恐怕齐王府那班人向你寻仇。”

 耿玉京道:“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郑巧儿道:“怎见得没事?”

 耿玉京道:“此地离开金陵已经一百多里,那些人要来的话也早该来了。他们执役王府,料想也不会随便在江湖露面的。”

 郑巧儿道:“那可说不定啊,何况还有这位唐二先生呢,他说过要把你捉去给他的老情人的,你不怕又再碰上了他?”

 耿玉京道:“他要捉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而且,他也来必敢跟我上武当山吧?”

 郑巧儿道:“有防备总比没防备好些。”

 【0813:同上武当】

 耿玉京见郑巧儿的一双眼睛望着他,关注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感激他们祖孙来援的诚意,但却沉吟不语。

 郑巧儿道:“你怕什么?是不是因为爷爷是黑道中人,邪正殊途,要是你和我们一起上武当山,对你反而不便?”

 耿玉京被她激发了真情,说道:“你们几次救了我的性命,待我有如家人,我就是拿性命报答你们也不为过!巧儿,请你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你我之间,还论什么正,说什么邪?”

 郑巧儿笑靥如花,道:“说得好,那么,你是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了?”

 耿玉京毅然道:“咱们这就走吧!”

 郑铁岗微笑道:“为人为到底,送佛送到西。京儿,你别当我是老糊涂,我会替你着想的。”说至此处,只见一辆马车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正是耿玉京在金陵的时候,每天载他往如意坊的那辆马车。驾车的也还是那个郑家的哑仆。

 郑巧儿笑道:“请上车吧,你坐在车上,路上的行人就看不见你了。”

 耿玉京道:“这敢情好。我那匹坐骑没了,我正愁没有代步呢。青天白日,在路上可是不便施展轻功呢!”他的坐骑是被唐仲山在逃跑之时,用喂寄的暗器打死的。

 郑铁岗道:“到了武当山下,我们就和你分手,各自上山。在路上,我还可以略施小术,让你变成个贵介公子。”

 郑巧儿道:“好,他扮作公子,我就扮作他的丫环。”

 耿玉京笑道:“我又不是楚碧山,可不敢举他的样子带丫环随行。只能仍然像在金陵的时候,委屈你做我的书僮。”

 郑巧儿笑道:“丫环也好,书僮也好,总之我是跟定你了。”话出了口,方知“失言”,不觉面红过耳。

 ※      ※      ※

 唐仲山仗着独门暗器,令得郑铁岗和耿玉京都吃了他的亏,即使不能说是“大获全胜”,也可说是已经获胜了的。但他却殊无得意之惑,反而甚为沮丧。

 要不是耿玉京手下留情,他早已败在耿玉京剑下,但这还不是令池沮丧的主因。

 【0814:年老气衰】

 令他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毕竟是已经老了。

 须知唐家之所以能够成为天下暗器第一家,绝非无因而至。别家别派,精于暗器的未必长于内功,长于内功的未必精于暗器,只有唐家,是暗器内功并重的。他们练功的途径是循序渐进,内功练到某种境界才能练某种暗器手法。换言之亦即是高明的暗器功夫必须有深厚的内功作为基础。内功越高,暗器的手法也越精。

 唐家是天下暗器第一家,而唐仲山则更是被公认为近百年来唐门的第二局手。即使不用暗器,他练的小天星掌力,亦已足以傲视武林。

 而现在,他不但几乎伤在耿玉京的剑下,比掌力也敌不过郑铁岗。

 “如果是早几年,那小子的剑法虽然精妙,我也可以及时将他的剑尖荡开。”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不只是内力衰退,反应亦已迟钝了。

 当然,还不仅是这一点,“如果是早几年”的话,他的暗器有如冰雹乱落,也早就该穿进了耿玉京的剑圈;和郑铁岗对掌,也不至于给对方的掌力把他震退了六七步了。

 “怪不得五娘要从我的身边溜走,敢情她已是嫌我老了。”他不觉叹了口气,大有“英雄迟暮”之感了。

 不只是“伤感”而已,还有比伤感更“实质”的东西,他硬接了郑铁岗的两次掌力,内息的运行已是大为紊乱,如果不及早调治,恐怕就不只“伤感”且要“伤身”了。

 他离开大路,走上山去,躲在树林里自行疗伤。说是“疗伤”或许稍嫌“严重”了些,但他也确实是需要调匀呼吸,才能避免受伤了。

 他盘膝静坐,调匀呼吸,遇了一会,内息的运行浙渐恢复正常,精神亦已逐渐好转。

 他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心上的石头。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几个人是在他下面的山腰说话,他们是因为走得累了,在山腰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歇息,那里有清冽的山泉可供饮用,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趁休息的时间野餐。其实,他们聚在那里交谈并非刚刚开始,只不过因为唐仲山的精神不济,是以直到如今,他已经恢复正常之后,方始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吓得一惊了。

 【0815:有人谈论常五娘】

 “不是听说那骚狐狸早已死了的吗,难道竟是假的不成?”

 唐仲山吃了一惊,心里想道:“他们说的,莫非就是我的五娘?”

 他竖起耳朵来听,果然便听得另一个人说道:“当然是假的。她曾经在这里出现,这是最近的事!”

 “这里?”

 “我说的是金陵。‘青蜂飞入石头城’这个消息是我从一个绝对可靠的地方听来的,决不至于是胡乱捏造的谣言。”

 唐仲山所料不差,“青蜂”是常五娘的外号,这些人说的当然是她无疑。

 “这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他是谁呢?”唐仲山听这人的口音依稀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但他是何人。

 又一个人问道:“什么可靠的地方?”

 “这个,请恕我要保守秘密了。嘿、嘿,总之不是寻常的百姓人家!”他话说要“保守秘密”,但却又忍不住要透露一点口风。

 “哈,你不说我也知道了,是不是齐王府?”

 “算你聪明,一猜就着。”

 “你老是黑道白道,路路皆通。不是我给你戴高帽,除了你老,恐怕也没有谁既能够做武当派的贵宾,又能够在王府中打探消息了。”那人听了这些恭维的话,乐得哈哈大笑。

 听到这里,唐仲山用不着看见这人,亦已知道这人是谁了。原来这个人是江湖上著名的包打听,姓曾,原名“广文”,但人家都把他的“文才”的“文”当成“见闻”的闻,久而久之,他也索性把“广文”改成“广闻”了。他的武功不是很高,交游却是极广,和武当山的无量长老也是朋友。

 “青蜂常五浪的胆子忒也太大了,她不怕武当派的人找她算帐吗?听说去年她就曾在武当山闹过事的?”

 “胆大必有所恃,谁不知道他的老姘头是唐二先生!”

 先头说话的那个人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曾广闻听听和他同行这两个人的议论,忽地又笑起来,说道:“你们想不想知道最新的消息?(那两个人当然同声说‘想’!)好,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保守秘密!”

 【0816:半真半假的消息】

 两人齐声说道:“这个当然。”心中则在喑暗好笑。原来凡事要请别人“保守秘密”乃是唐仲山的口头禅,其实最不能保守秘密的正是他自己。

 曾广闻道:“据说已经有武当派的弟子来到金陵搜查这头骚狐了。那名武当弟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但剑法之高,连王府的四大卫士都叹为仅见!”

 和他同行的那两个人对武当派的情形似乎也是甚为熟悉,说道:“武当派的第三代弟子中,似乎并没有这样高明的人物呀,他是谁?”

 曾广辟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还不是最惊人的消息。”

 “还有什么惊人的消息?”

 “那名武当弟子并没有找着青蜂常五娘,你们猜她是身向何方?”

 “我们怎猜得着,还是你老人家开谜吧。”

 “她和另外一个无名少年一起离开金陵,据说他们是要往武当山去!”

 “据说,据谁所说?”

 “对不住,这个,这个一可得请你们恕我不便奉告了。”曾广闻故作神秘的说道。原来他虽然以消息灵通著称,但他的消息往往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或每多捕风捉影的。因此,“不便奉告”也就成为了他另一个著名的口头禅。

 唐仲山暗自想道:“那名武当弟子想必就是蓝玉京了,只不知那少年是谁?但不管是谁,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话,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曾广闻的一个同伴说道:“武当派的人知道她是假死,已经要搜查她了,她还要上武当山去?唐二先生恐怕也未必保得她安全吧?”

 曾广闻道:“你说的似乎有理,却未必如你所料。据我所知,唐二先生和武当派的几位长老都有交情,而且他的暗器又是天下第一,武当派即使不顾交情,也得顾忌他的暗器。”

 另一个人忽地说道:“曾老先生,这个你却是有所不知了。”

 曾广闻最不高兴别人说他所知不广,便道:“何所见而云然,我倒要请教了。”

 那人道:“不敢。但据我所知,武当派是因常五娘涉嫌和几宗血案有关,才要捉拿她的。唐二先生也正是因此,才让她假死。”

 【0817:克制唐门暗器的功夫】

 曾广闻道:“这,我早已知道。听以我才特别提出唐二先生的暗器工夫。常五娘是武当派的仇人,武当派多半不肯买唐二先生的交情,这点看法,你我其实都是一样。”其实,曾广闻并不知道常五娘涉嫌的那宗血案的具体内容,只不过他死要面子,强不知而为知罢了。

 那人微笑道:“依我看来,武当派固然不会卖交情给唐二先生,也不会顾忌他的暗器。要知武当派不仅精于拳剑,内功心法也足以与少林比肩。唐二先生的暗器功夫纵然是天下第一,武当派也有克制他的功夫。”

 曾广闻哼了一声,说道:“你见过武当派这种功夫?”

 那人仍然微笑说道:“虽没亲眼见过,但却亲耳听过一位武当高手和我这样说的。我自问还多少懂得一点上乘内功的道理,因此我对他的所说深信不疑!”这人的内功造诣在曾广闻之上,曾广闻也不敢贬低武当山的内功,只好倚老卖老,说道:“无量长老是我的老朋友,我可从没听他说过武当派有可以克制唐门暗器的功夫,你说的那位武当高手是谁?”

 那人笑而不答。曾广阔又再问道:“是武当派的新掌门人牟沧浪吗?”

 那人给他缠问,这才说道:“我不敢说是割鸡焉用牛刀,但要对付唐二先生,依我看来,似乎还用不着武当派的掌门亲自出马,至于那是谁人,请恕我不便奉告。”他套用曾广阔的口头禅,把曾广闻气得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唐仲山在山上凝神细听,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素来是以暗器无敌自负,听了不觉得心头火起,暗自想道:“这厮多半是为了巴结武当派而信口开河,哼,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待会儿我倒要先让他知道我的暗器厉害。”

 曾广闻勉强笑道:“没想到武当派的事情,你比我知道得更多。但还有一件事情,恐怕你就未必知道了。”

 那人说道:“说到消息灵通,曾老倘若自认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我不过只是多知道这一件事情而已,怎能跟老曾相比?还是请曾老说出来吧。”

 曾广闻得了一顶高帽,这才面露笑容,说道:“这个秘密非同小可,你们──”

 【0818:还有一个老情人】

 那两人忍住笑,齐声说道:“你老放心,我们自当守口如瓶。”

 曾广闻道:“好,那我就不妨告诉你们了。我要说的是:常五娘既明知武当派不肯放过她,为何还要冒着性命的危险,一而再的偷上武当山?”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好像在等待那两个人的回答。

 那两人齐声道:“我们怎能知道,你老快点说吧。”

 曾广闻这才齐声说道:“因为她要私会老情人。”

 和他同行那两个人都是吃了一惊,说道:“你是说,除了唐二先生之外,在武当山上,另外还有一个青蜂常五娘的老情人?”

 曾广闻看他们惊诧的样子,大为得意,说道:“你们想不到吧?但你们可别问我,这个秘密,我是怎样得知的?”

 “是武当派的道家弟子还是俗家弟子?既说是老情人,那么想必是武当派长一辇的知名之士了,是,是──”

 曾广闻忙道:“你们切莫胡猜,恕我不便奉告。”他为了夸耀自己的“独有消息”,说溜了嘴,一急之下,不觉又把口头禅搬出来了。

 那两个人果然不敢“胡猜”下去,但其中一个却用旁敲侧击的口气问道:“那么,她敢偷上武当山,是不是仗着有老情人的庇护?”

 曾广闻笑道:“这个问题,只有常五娘本人才能回答。我怎能猜她的心思?”但他说是“不能猜”却又“猜”了,继续说道:“不过,常五娘是出了名的骚狐狸,她为情所迷,恐怕也什么都不顾了。”

 另一个人问道;“唐二先生可知她的这个秘密?”

 曾广闻道:“我猜,恐怕还未知吧。”

 那人哈哈笑道:“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要是给唐二先生知道,岂不把他气死?”

 第三个人则道:“如此说来,常五娘即便不死在武当派的门下,也会死在唐二先生的手下了。鼎鼎大名的唐二先生,岂能做个开眼乌龟?”

 曾广闻掀须笑道:“这却未必!”

 “未必会杀她吗?难道唐二先生竟肯甘心做、做──”

 曾广闻笑道:“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0819:最可毒的暗器】

 “什么其二?”那两人问道。

 曾广闻邪里邪气的笑道:“你们只知唐二先生霸道惯了,却不知在这件事上,他实是力有未逮!”

 “不错,武当派有克刺唐门暗器的功夫,他生气也没办法。”

 曾广闻道:“我说的‘力有未逮’,倒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把常五娘当作心肝宝贝的,但可惜他又年纪老了,力有未逮,也只好眼开眼闭了。嘿,嘿,我敢和你们打赌,即使他知道的话,他也是舍不得杀常五娘的!”

 那两人都笑起来,说道:“如果当真如你所说,那么唐二先生就不仅是开眼乌龟,而且是缩头乌龟了!”

 ※      ※      ※

 唐仲山听得几乎气炸心肺!

 本来他对曾广闻还有一点好感的,因为曾广闻素来对他十分尊敬。但也正是因此,当他听到曾广闻也在背后讥诮他时,他的气就更大了。

 经过了刚才与耿玉京、郑铁岗的一战,他随身携带的暗器已是所余无几,但却还有他刚才未曾动用的一种解毒暗器,这种暗器名叫毒雾金针烈焰弹。

 顾名思义,这种暗器乃是一颖弹丸,弹丸一爆炸,就有毒雾和火焰喷出,而且还有许多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夹在烟雾之中射向敌人。毒雾能令人昏迷,烈焰能烧身,金针能射穴道。要是在近距离发出,武功多高的人也难幸免。不过,他身上只有两颗。刚才他也曾想过用来对付郑铁岗的,但一来没有深仇大恨,二来郑铁岗的武功实在太高,两颗毒雾金针烈焰弹纵然可令他身受毒伤,甚至毒发身亡,但却没有把握令他立即毙命,郑铁岗拥有邪派功夫的“天魔解体大法”,在毒发之前,还可与他同归于尽。

 不过,对付这三个人,两颗毒雾金针烈焰弹已是足够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和武功都不能与郑铁岗相比,杀了他们也没多大后患。

 唯一的缺陷是距离较远,从高处掷下去,估计只能够在下面山腰的上空爆炸,金针是不会射中他们的穴道的,烈焰也未必能够烧到他们身上。要是跑到近处才发,又怕一现身就把他们吓跑了。

 【0820:柔劲接毒弹】

 但即使金针失效,烈焰无功,也还有毒雾。

 毒雾散开,少说也可以笼罩数亩之地,他把这两枚毒雾金针烈焰弹从高处掷下,只须在山腰的上空爆炸,下面那三个人就决计逃避不了毒雾的侵袭。

 这是唐门最歹毒的暗器,中毒之后,即使侥幸不死,也得变成白痴!而且一定是又聋又哑,半身不遂的白痴。这样的白痴,纵然他的记忆不是完全失掉,他心中所藏的秘密,也是不能出之于口的了。

 “好,看在曾广闻和我还有一点交情的份上,就便宜他们吧。”唐仲山站了起来,把那两颗毒雾金针烈焰弹在掌心,心里想道。其实,像曾广闻这样的人,要是变成了不能说话的白痴,那就简直是生不如死了,还有什么“便宜”可言。

 可笑曾广闻不知大祸临头,还在说道:“泄漏别人隐私,乃是大忌。我把你们当作自己人,才告诉你们这个秘密。莫嫌我罗唆,我可要再提醒你们一遍,千万别说出去,尤其到了武当山上,更不能──”

 “知道了!”那两人同声说道:“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避忌还不懂吗?时候不早,咱们走吧。”原来这三个人都是要到武当山去参加无相真人的葬礼的。

 唐仲山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要是追上去的话,可得多费许多气力,而且他也不想现身。因此一听他们要走,立即就把这两枚毒雾金针烈焰弹飞出。

 按说,毒弹飞出,很快就会爆炸的。不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非但没听见声响,那两枚毒弹也好像不知去向!

 唐仲山迈出两步,俯首看时,忽地发现,就在他的下面,距离不到百步之遥,在那山涧的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双掌平伸,掌心平伸,两枚毒雾金针烈焰弹在他的掌心滴溜溜的转。严格说来,弹子还没沾着他的手掌,是被他的掌力荡得团团乱转的。和他的掌心还有一点点距离。

 唐仲山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当然立即就看得出来了。那人是用柔劲来化解他这暗器掷出去的力道。而且,这正是武当派以柔克刚的功夫。

 太极拳的拳经有云:空明若虚,随曲就伸。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以“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唐仲山的毒雾弹本来一碰就会爆炸的,但现在却是被那人的柔劲制住了。

 【0821:暗器无功 一片迷茫】

 这个人所练的武当派内功,显然已是到了烧火纯青之境!

 “无相真人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唐仲山这一惊端的是非同小可了。

 吃惊的还不仅仅是这人高深的内功!

 唐仲山和武当派的首脑人物全都认识,但这个人既不是无量、无色两长老,也不是新任掌门的无名真人(牟沧浪)。甚至也不是第二代弟子中本领最高的不波和不岐。

 这个人背部微显伛偻,面部毫无表情,苍白如纸。唐仲山一看,就知他是戴着人皮面具。另外一点,就只能看出他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少说也该有六十开外。但绝对不是无量长老,因为身材的差别太大,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不能掩饰的。唐仲山本人就是擅于易容术的大行家……

 “武当派怎的还有这样一个人物,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唐仲山又是吃惊,又是迷茫!

 心念未已,只见那两枚毒雾金针烈焰弹已经停止转动,落在那人掌心。

 那人吁了口气,把这两枚毒雾弹抛落山涧中。他看也不看唐仲山一眼,竟自走了。

 唐仲山不觉嗒然若丧,一片迷茫!

 他只道所谓“武当派已有可以克制唐门喑器的功夫”云云,只不过是曾广闻那个朋友的信口开河,谁知竟是真的!

 还上不上武当山呢?“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五娘上武当山偷会情人恐怕也是真的了。”但武当派有了克制他的暗器功夫,他跟上武当山又能讨到什么好处?自身难保,还能够保得住常五娘吗?

 他又是气馁,又是气愤,饶是他素性刚愎自用,也是不禁踌躇莫决了。

 他茫然四顾,只见空山寂寂,杳无人影。曾广闻和他那两个朋友,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      ※      ※

 曾广闻等一行三人刚刚走下山,忽地发现一个青袍老者在后面追上来。这老者形貌奇特,像个活僵尸。

 曾广闻有一样特殊的本领,他见过的人决不会忘记:心里不觉打了个突,“这人似曾相识,但我是在哪里见过的呢?”他苦苦思索,也想不起在他相识的人当中,有哪一个有道样奇特的“相貌”。

 【0822:突施杀手】

 曾广闻道:“阁下想必也是上武当山的吧,咱们正好一路。”和他同行的那两个人也都停下脚步,和这青袍老者打个招呼。这两个人的见闻虽然不如曾广闻之博,但也是惯走江湖的了,他们一见这个青袍老者的古怪行径,亦是和曾广闻一样,猜想这个老者多半是武林异人,故此有心结纳。

 不想这个青袍老者之“怪”,还出他们意料之外。

 他不但不理睬那两个人的招呼,对曾广问的攀谈,也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板着一张冰冷的脸孔,旁若无人的笔直向他们走来。

 那两个人不觉心中有气,说道:“我们两个是无名小卒,但这位曾老前辈可是……”

 话犹未了,只听得那老者哼了一声,说道:“是么,好,咱们亲近亲近!”声音沙哑,十分难听。曾广闻听得出他是故意用假嗓子说话。

 一时间他还未想得起这个老者是谁,一件令他震骇之极的事情突然在他面前发生了。那青袍老者声出掌发,快得难以形容,他只见掌影一晃,那两个人哼也不哼一声,就像两根木头般倒了下去!

 曾广闻大惊之下,转身就跑。青袍老者反手一抓,把他的上衣扯了下来,但没有将他抓着,也是有点觉得意外。原来曾广闻的武功不是很高,但逃跑的本事却是很少有人比得上他。他这手功夫名叫“金蝉脱壳”。他挣脱之后,失声叫道:“你,你……”

 要是他一声不响,青袍老者或者还可以饶他不死,现在他已经知道曾广闻认出了他,他如何还能放过?曾广闻跑得已经是飞快了,但也不过跑出数丈之地,陡然间只觉背心剧痛,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翻过来,他只说得“你,你是──”三个字,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来了。

 青袍老者以劈空掌力击毙了他,满脸歉意,说道:“你莫怪我,你死在我的掌下,总比让唐老二将你变成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白痴好得多!”

 原来这个青袍老者正是刚才以柔劲克制暗器,吓阻天下第一暗器名家唐仲山的那个人。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的车轮滚动声传入他的耳鼓,他皱了皱眉,心道:“玉京这小子我是不能阻止他回武当山的了,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我的好。”原来他只是想阻止于他不利的人上武当山,刚才他之所以接下唐仲山的暗器,也并非是要保护曾广闻这三个人的。

 【0823:东方亮也出现了】

 青袍老者向曾广闻的尸体作了个揖,说道:“老弟,你已经得了大解脱,剩下的这具臭皮囊,土葬天葬都是一样,恕我不替你掩埋了。”他不想给耿玉京碰上,便即起行。不过,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他是从三岔路口转过另一条路的。要到武当山去,走当中这条路,路程最短。走另外的路,则要多绕个弯。不过,他依常理判断,耿玉京坐的那辆马车,当然必定是定中间这一条路,他为了不想给耿玉京碰上,只好避开。

 他刚刚转过另一条路,还没走到半里路程,忽听得蹄声得得,三岔路口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少年。

 青袍老者走的这条路,是从山腰蜿蜒而过的。他居高临下,看清楚了这个少年是谁之后,不觉又是眉头一皱,心里想道:“原来是东方亮这个小子,我在关外没碰上他,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哼,不妙,他在这里出现,莫非也是要往武当山去?这小子忒也胆子太大了,他上次上武当山挑战,虽然是给牟沧浪打败,但武当派的几位高手也曾吃了他的亏。他和武当派结的梁子,非但没有化解,反而是结得更深。如果他这一次当真又是想去武当山的话,只怕牟浪浪纵然肯放过他,武当派的弟子也未必肯放过他吧?嗯,看在他死去的父亲份上,我只好再次出手,吓阻吓阻他了。”

 他拾起两颗小石子,用弹指神通的功夫弹出去。东方亮骑在马上,突然看见两颗石子挟着劲风打来,立即拔剑一挥,一招“八方风雨”,剑光四面展开,“叮叮”两声,把两颗石子打落。

 他游目四顾,不见有人,心中自也不禁吃了一惊。但却并不停留、喝问,踏上左边那条路走了。青袍老者不想现出身形,也不知他是否因为看见当中那条路上的三具尸体才绕路而行。

 “没想到这小子的剑法竟然还好似胜过他死去的爹爹,我是不能让他认出来的,阻他不住,只好罢了。但愿他不是要上武当山吧。”原来他发的这两枚石子,用意本来是想击毙东方亮的坐骑的,没想到东方亮的剑法却是远远在他估计之上。

 ※      ※      ※

 耿玉京和郑铁岗、郑巧儿坐的那辆马车,已经就快要来到那三岔路口了。他没有看见东方亮,不过他却正巧是在这个时候谈起东方亮。

 【0824:提起东方亮】

 话头是从耿玉京的剑术拉开的,郑铁岗盛赞他的剑术了得,郑巧儿道:“可惜我没看见,听你这么说,似乎那位唐二先生都险些伤在他的剑下,是吗?”郑铁岗道:“什么似乎?险些?要不是他手下留情,那位唐二先生已经伤在他的剑下!”郑巧儿又是欢喜,又是吃惊,说道:“武当派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郑铁岗却道:“我还是想不通,你的剑术是怎样练成功的?”

 郑巧儿道:“爷爷,你忘记了他曾经说过他的剑诀乃是无相真人所授的吗?”

 郑铁岗道:“我知道。但那是在他离开武当山之后的事,有了剑诀,倘若没人指点,也不会精进如斯啊!京儿,你是不是另有奇遇?”

 耿玉京道:“爷爷猜得不错,我的确是曾得高人指点。”

 郑铁岗当然要问下去:“高人是谁?”

 耿玉京道:“第一位是少林寺的慧可大师。”

 郑铁岗诧道:“少林寺似乎并不以剑法见长。”

 耿玉京道:“他给我说的是武学原理,他从庖丁解牛,讲到上乘武学,令我得益不少。”

 郑铁岗道:“原来如此。但你说了第一位,想必还有第二位吧?”

 耿玉京道:“第二位是东方亮。”

 郑铁岗怔了一怔,道:“东方亮?他的父亲是不是东方晓?”

 耿玉京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西门夫人的姨甥。”

 郑铁岗道:“这就对了。但东方晓我是知道的,他的剑术都恐怕远不如此,他的儿子又怎能够指点你的剑术呢?”

 耿玉京道:“是吗,不过,我确实是一招一式和他拆解,这才练成功的。”

 郑铁岗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妙,如此说来,他是从你这里偷学了上乘的武当剑术了!”

 耿玉京道:“我有一位师叔也是这样说的。但我想东方亮不至于是这样的人吧,他本来就懂太极剑法的。”顿了一顿,续道:“即使他真是如此,我也不怪他。因为他和我拆招,乃是彼此都得益的事。”

 郑铁岗叹口气道:“你心地忠厚,本来很好,但只怕因了此事,你多了另一重危机了!”

 【0825:发现尸体】

 耿玉京道:“什么危机?”

 郑铁岗道:“武当派的弟子如今已是把东方亮当作敌人,要是给他们知道此事,你就恐怕难免要给他们误会了!”

 耿玉京心道:“牟师叔已经是误会我将本门剑法与外人私相授受了。他们要误会,我又有什么办法?”

 郑巧儿道:“要是他们只误会你私相授受,那还罢了。最怕他们误会你勾结对本派图谋不利的外人。”

 耿玉京苦笑道:“其实东方亮那次上武当山,只不过是想在剑法上争胜而已,他可并没有伤及武当派的人。我不管本门的师叔伯、师兄弟怎样看他,我还是当他朋友的。”

 郑巧儿道:“听你这么说,你重视他的友谊,似乎还在楚碧山和你的友谊之上。”耿玉京曾经对他说过,他下山之后只交了两位朋友,一个是楚碧山,另一个就是东方亮的。

 耿玉京道:“不错。楚大侠虽然于我有恩,但我还是觉得东方大哥和我更为投合。虽然他在断魂谷中曾经用过手段骗我与他比剑。”

 郑巧儿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听得爷爷“咦”了一声,原来他们的马车已经来到了三岔路口,发现那三具尸体了。

 耿玉京道:“咱们下去看看。”

 郑铁岗道:“你认得他们?”

 耿玉京道:“我只认得其中一个,是乌鲨镇那个金老板的手下,但我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郑铁岗道:“我也认得一个,他可是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说话之时,他已经在开始检查曾广闻的尸体了。

 耿玉京道:“他是何人?”

 郑铁岗道:“他的武功并不很高,但却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人。咦,奇怪!”

 郑巧儿道:“爷爷,你奇怪什么?”

 郑铁岗又再检查了另外两个人的尸体之后,这才说道:“他们都是被掌力震裂心脏的,外表却没半点伤痕。这种掌力,这种掌力……”

 郑巧儿道:“爷爷敢情是已经知道是谁所为?”

 郑铁岗道:“如果是在三十年前,我马上可以回答,但现在,我、我是不知道了!”险上露出一片茫然的神气!

 【0826:猜不透是谁】

 郑巧儿诧道:“爷爷,你这话好怪,为什么在三十年前你可以回答,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你反而不知道了?”

 郑铁岗道:“并没什么奇怪,因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曾经练成这种掌力。但这个人早已在三十年前就已不知踪迹,不可能还活在人间!”

 郑巧儿道:“这个人失踪的时候,已经很老了吗?否则,你怎不许他是隐姓埋名。”

 郑铁岗道:“这个人的年纪比我大一些,但还不是年纪的问题。这个人的性格是不甘寂寞的,要是他还活着,他不会消声匿息,三十年中,从未在江湖露过一次面。”

 耿玉京心中一动,问道:“爷爷,你说的可是七星剑客郭东来?但据我所知,这位老前辈可是还没有死的。”

 郑铁岗道:“不是。郭东来精于剑术,但若论掌法,他还比不上我。”

 郑巧儿道:“那么,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郑铁岗叹口气道:“他是自我有生以来,唯一能在掌力上击败我的人。”意态萧索,似是不想再提此人名字。

 郑巧儿道:“凶手猜不出是谁那就算了。反正曾广闻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犯不着多管闲事。”

 三人继续登程,走了一会,郑铁岗忽地说道:“玉京,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曾经在关外碰上一个武功奇高的蒙面人,你曾经败在他的掌下。”

 耿玉京道:“不错。但这个人对我却似手下留情,我被他的掌力击晕,醒来之后,毫发无伤。”

 郑铁岗道:“你对他的掌力感受如何?”

 耿玉京道:“掌力甚为柔和,但却令人难以抗拒。”

 郑铁岗道:“依你看,你碰上的这个人,和牟一羽碰上的那个蒙面人,是否同一个人?”

 耿玉京道:“我不知道。但牟师叔碰上的那个人,能以金刚指力在石壁留书,似乎不是同一路数。”

 郑铁岗道:“功夫练到极高境界,至柔也可以变为至刚。我不是说他们必定是同一个人,但也不能据此而说不是。”

 说过了这一段话之后,郑铁岗又好似在思索什么,默然不语了。郑巧儿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在想什么?”

 郑铁岗喟然叹道:“我想不会这么凑巧,就是当年击败我的那个人的。但我仍是真盼那个人还活在人间!”正是:当年强敌今何在,谁解英雄寂寞情。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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